天望阁,中层,一间奢华却空荡荡的厅堂。
夜王凤仙还跪在那道深深的斩痕旁边。
右腕断口被他用气劲强行封住,不再流血。
但没了手掌,没了那把巨伞,经脉里那道冰冷的“刀意”还在持续侵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和无力,比流血更难熬。
他灰白的长散乱披着,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死死盯着面前地上的斩痕,像要从里头看出自己败亡的“道理”。
下头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喊叫声越来越近。
有真选组的号令,有百华的战吼,有陌生女人的尖叫和怒吼……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煮沸的水,正在冲刷他统治了几十年的王国根基。
他想凝聚力量,想站起来,想下去,用剩下的左手,用这具身体最后的力量,碾碎那些胆敢冒犯他的蝼蚁。
但他动不了。
不是影给他下了什么禁制。
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右手一起被斩断了。
不只是力量流转的通道,更是某种支撑他信念、让他能无视一切唯我独尊的……内核。
“困兽之斗……”
他低声重复着影的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老夫……是困兽?”
他缓缓抬起仅剩的左手,看着自己依旧粗壮、却再也握不住那把巨伞的手臂。
就在这时。
一道很弱、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从脚下极深的地方传来。
那波动很熟悉,又很遥远。
是他多年前,构筑吉原防御体系时,亲自参与设计并封存的、只在吉原面临彻底毁灭时才会考虑的“最终应急方案”的一部分。
它……被触动了?
谁?
地雷亚?不,那个疯子医生没这个权限,也没这个胆量。
那波动只持续了一瞬,就沉寂下去,像系统残留能量的偶然涟漪。
凤仙眼中却猛地燃起一丝近乎回光返照的、扭曲的光。
最终……应急……
一个疯狂又绝望的念头,像毒草,在他濒临崩溃的脑子里滋生。
如果……如果一切都注定要被夺走……
如果这座城,这个他一手打造、囚禁了“太阳”也囚禁了自己的“永夜”……
注定要迎来终结……
那么……
他的左手,五指猛地抠进身下华丽的金属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黯淡的黑色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夜王的霸道和偏执,混着彻底的疯狂,重新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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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庭,孩子们已经睡了的宿舍区外头。
澄夜裹着披肩,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吉原方向那片不正常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嚣。
她眉头紧皱,眼里全是担心。
净庭的夜晚本该安安静静的,只有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梦话。
但今晚,不安的气氛罩着这儿。
大点儿的孩子好像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睡前都格外乖。
“澄夜殿下,夜风凉,回屋吧。”一个年纪大的保育妇轻声劝。
澄夜摇摇头,声音轻但坚定:“睡不着。吉原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晴太他……”
她想起那个倔强的、一心要救妈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