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的暮色彻底笼罩住她,漆黑一片,叫人再怎么仔细去瞧也看不真切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片刻后,只听她漫不经心道:“所以我要不惜代价的办善堂,一个真正能庇佑这世间所有弃婴的善堂。”
话落,少女细长的指尖带着黏糊的热气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又轻又重抚了抚他的喉结,“郎君,觉得如何?”
陈满轻仰起头,任她摆布的缓缓垂下眸,心知善堂只不过是她口中的一个幌子,毕竟如此了解育婴堂内幕的人,非亲历者不可。
而若宗室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丧尽天良,那被反噬是迟早的事。
像朝廷积弊到了一定程度,是不可避免的会出乱子的。
何况逆臣贼子,哪朝哪代都不缺。
所以陈满倒也不至于听到这点密辛就大惊小怪、惊慌失措到要告密的程度。
也就做足了顺从的模样,让她知道他并无此心。
只不过他心里这会儿难免苦涩。
他的夫家正不知天高地厚的蹦哒着谋逆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的妻主也不遑多让的在私底下密谋足以砍头的大罪。
难不成,他这头是非砍不可吗?!
还是说,如今想过个安生的日子就是这么难?
可再难,谁又能有刚登上皇位的叶悬音难?
她的阿姊生来便是被母皇册封的皇太女,而作为双生子之一的她,是什么?
是如影随形的影子,是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的替身,又或者是…危急时刻的替死鬼。
可阴差阳错间,在母皇的拔刀相向,几位皇女的联合逼宫下,在太极宫最先死的人是阿姊。
而叶悬音又何尝不想在千钧一之际救下她?
可事当日,皇宫一切如常,只是夜半母皇突恶疾,引起一片兵荒马乱。
几位皇女生怕皇位旁落,闻讯急忙赶来,争先恐后的侍疾,丝毫不敢假于人手。
到这,并无异常。
直到,一名小太监的前来,“陛下,太医院不知为何连夜送来了苏婕妤的诊脉,说是…请陛下亲启。”
苏婕妤年轻貌美又知趣,正得母皇新鲜,以至于那如同催命符一般无二的诊脉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送到了母皇跟前。
诊脉上措辞再谨慎,也无法掩盖住一个事实,那就是苏婕妤有孕。
这无异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母皇的身子如何,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行房事都艰难,更何况其他!
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当其冲的便是身为皇太女的阿姊,她被理所当然的迁怒,母皇毫不留情面的拂过她手中的药碗,还未来得及训斥。
便听见一声惊呼,“母皇小心,太女在药碗里下了毒!”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五皇女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撒落在地的汤药,肉眼可见的变黑,腐蚀着所到之处。
剩下的,叶悬音不愿再回想,左右不过是你杀我,我杀你的戏码。
其中最为惨烈的是阿姊的死,她的骑射为甲等,不管是应付持剑杀来的三皇妹还是奉命押她下去的侍卫都有一战之力。
是母皇疑心太重,自以为阿姊这般急切、漏洞百出的给她下药,是因为她怕苏婕妤有孕一事败露,查到她身上。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