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的灯火近了。
几点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的。
吕泰伏在马背上,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一变成了二,二变成了四。
他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
赤兔马冲进镇子,吕泰勒住马,翻身下来。
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扶住马鞍,稳了稳,然后松开手,踉跄着走向客栈的门。
门从里面闩着,他拍了两下,没人应。
他靠住门框,又拍了两下,用了些力气。
门里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掌柜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她看见吕泰浑身是血地靠在门框上,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蜡烛差点掉了“客官你这是……”
吕泰没有理她,撑着门框往楼上走。他的手扶着墙,在墙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手印。
走到二楼最里头那间房门口,他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三下,很轻。
门闩被抽开,开了一条缝,门内露出蓉姬的半张脸,脸颊红扑扑的,像是闷出来的。
门外吕泰面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撑着门框的手在抖,指节泛白。
“走。”他的声音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
蓉姬回身从床上拿起包裹挎在肩上。
吕泰伸出干净的左手。
蓉姬牵了上去。
两人下了楼,吕泰翻身上马,他身体晃了晃,伏在马背上稳了几息,才伸出左手。蓉姬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他身前。
赤兔马迈开步子,朝镇外走去。
出了镇子,吕泰没有上官道。
他扯动缰绳,赤兔马拐进一条小路。
路很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枝伸出来,几乎要扫到人脸。
树叶遮住了月光,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赤兔马却走得很稳。
吕泰伏在马背上,双手环着蓉姬的腰,缰绳松松地搭在马脖子上,让赤兔马自己走。
他的下巴抵在蓉姬肩上,呼吸又重又烫,喷在她颈窝里,像一团火。
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子渐渐稀疏了,路也宽了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赤兔马继续往前走,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拐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这里树高草深,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人。
太阳到了正空。
吕泰后背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袍,暗红色从肩胛一直湿到腰际。
他抱着蓉姬的手越来越松,手指像没有力气了,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腰间。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磕一下,抬起来,再磕一下,又抬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蓉姬肩上,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