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微微挑眉,心下暗忖:这个赵晓岚,倒是挺能屈能伸。
方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转眼间就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知道错了。
这般转变之快,倒让许谦想起老家戏台上那些变脸的把戏,只不过人家那是绝活儿,赵晓岚这是绝活儿里的绝活儿——说变就变,连个过渡都省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张师长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怒自威。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警卫员走了进来。
正是张师长身边的小陈,平素里话不多,办事却极为牢靠。
他进门后见到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立正站好,“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师长,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小陈双手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递了上去。
张师长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报告,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晓艺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张师长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师长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越皱越紧,眉心的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一般。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逐行扫过,每看一行,脸色便沉下一分。
完了。
赵晓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坠了下去。
她太了解张师长了。
这位老长平日里虽然严肃,但极少在人前显露情绪。
能让他的眉头皱成这样,说明报告里的内容,远比她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赵晓艺下意识地去看赵晓岚,妹妹脸上挂着泪痕,却也在偷偷观察张师长的表情。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计划失败了。
她们布局了那么久,从最初的设计到后来的散布谣言,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谋划。
赵晓岚甚至冒着风险去找了文工团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姑娘,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
她们以为,只要谣言足够逼真,只要传播的范围足够广,就算不能把陆一鸣怎么样,至少也能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
可谁能想到,陆一鸣一回来,这一切就全完了。
他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他怎么就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师长和旅长?他怎么就能让调查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清楚所有事情?
赵晓艺的肚子突然抽疼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嘴唇,强行压下那股疼痛,心里却翻涌着不甘和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总要帮着陆一鸣?她们姐妹在家属院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凭什么陆一鸣一出现,所有的一切就要毁于一旦?
这下可怎么办?
赵晓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等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家属院里的那些女人会怎么议论她们。
那些平日里对她们笑脸相迎的人,背地里不知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她们姐妹以后在家属院还如何立足?
这个该死的陆一鸣!
赵晓艺恨得牙根痒,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她只能强撑着站在那儿,面色惨白,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