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急。
三月七的反应不比她慢。
白珩那声“停”还没落地的瞬间,她就已经侧过身,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带着凛往旁边弹开,落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凛被她这一甩甩得脑袋晕,那条尾巴从她腿侧甩到另一边,尾巴尖在墙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那口凉气还没吸完——一道紫黑色的光线就从她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劈过去,那度快到她只看到一道紫色的线从视野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就是爆炸。
那柄剑钉在她们身后三十米外的一栋残楼上,剑身没入墙体大半,只露出一截带着猩红纹路的剑柄和半寸剑刃,那些纹路在剑柄上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被它击中的那面墙从剑尖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被冻裂的湖面,在那面墙上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然后那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空了,整面墙的碎块往里一缩,然后轰然散开,扬起漫天的灰。
三月七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那柄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景元,在半空中,离她们大概有三四十米远,背对着她们,白色的长在风里飘着,那柄金色的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尖朝下,垂在他身侧,没有举起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他面前是那栋楼——不是三月七她们要去的那栋五十多层的大楼,是另一栋,矮一些,楼顶是平的,边缘立着几根歪斜的避雷针,像几根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指,指向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
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三月七的瞳孔在那个人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收缩了一下,又收缩了一下,然后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眼眶里,怎么都转不动。
那头是暗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污染了,从根到梢都浸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铠甲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冷却后结成的那层壳,上面爬满了猩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肩甲蔓延到胸甲,最后汇聚到那双眼睛里——猩红色的,没有焦距,只有光,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上来的。
“吉尔伽美什……!”
三月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凛在矮墙后面撑着地面站起来,那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巴尖上的毛全炸开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眯着眼往楼顶上看,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模糊成一团暗金色的轮廓,但她还是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种感觉,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傲慢,十年前她站在父亲身前,和樱与对方对峙,就记住了。
“是他蕉?”
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金闪闪蕉?”
三月七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是吉尔伽美什!第四次的那个!但他那时候不是这个颜色的——他那时候是金色的,全身都是金色的,闪闪光的,不是现在这样……”
白珩蹲在矮墙的另一边,那对狐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头皮上。
她听不懂“第四次”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金闪闪”是什么绰号,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天上那个黑甲的男人,很强。
“他是谁呀?”
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