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南竹轻轻点头:“好。只是此事,你切莫再告诉旁人。”
&esp;&esp;她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esp;&esp;“你们要往哪里去?”
&esp;&esp;帷帽垂下的纱帘再次将两人隔开,江南竹的声音传来,“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esp;&esp;“大殿下伤得重吗?”
&esp;&esp;“阮姑娘,”他轻声道,“这世间,再无大殿下,也再无南安王。”
&esp;&esp;阮驹低声道:“我明白。可是连左临风和明井,也不能告知吗?”
&esp;&esp;“时至自明,何须多言。”
&esp;&esp;马车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仿佛触手可及。
&esp;&esp;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唤她:“阮驹!”
&esp;&esp;她下意识回头。
&esp;&esp;雾气里,竟慢慢走出一个刘斐。
&esp;&esp;一下遇见两个熟人,又得知故友还在的消息,喜上加喜,阮驹忙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刘斐气喘吁吁,语气里又急又恼,“你让我好找!再不来寻你,你当真要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esp;&esp;她笑了笑,“哪有的事!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对了!我……”
&esp;&esp;话音未落,回头一望——身后空空荡荡,方才的人影、帷帽、马车,全都不见了。
&esp;&esp;一阵微凉的春风卷过,本就浓稠的晨雾骤然翻涌,白茫茫一片,吞没了所有痕迹。
&esp;&esp;“人呢?”
&esp;&esp;阮驹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江南竹方才站立的地方。
&esp;&esp;刘斐疑惑,“你看什么呢?”
&esp;&esp;她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与消失中缓过神,伸手便往刘斐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吗?”
&esp;&esp;刘斐嘶地抽了口冷气,“疼!”
&esp;&esp;“不是梦……”她喃喃自语,又急又乱,“都怪你!”
&esp;&esp;刘斐一头雾水:“怪我什么?”
&esp;&esp;“我问你,”阮驹急急看向他,“你方才有没有看见,这里站过一个穿绿衣、戴帷帽的男子?”
&esp;&esp;刘斐道:“又是你的哪个故人?”
&esp;&esp;“是……”
&esp;&esp;她应声的刹那,目光忽然一凝。
&esp;&esp;青石板的缝隙里,静静落着一片小小的叶子。
&esp;&esp;她蹲下身,轻轻拾起那片微凉的叶子。
&esp;&esp;这荒寒地方,放眼望去只有荒草、耐旱的植物,连树都少生,风里卷的都是沙砾与枯茎。可掌心这片叶子,叶形修长,质地温润,带着偏南地方草木才有的清润细腻,与这苍茫粗粝的陵越边界格格不入。
&esp;&esp;这里不长这样的叶子。
&esp;&esp;它不是此间风物,也不是风沙能卷来的东西。
&esp;&esp;她缓缓握紧那叶子。
&esp;&esp;方才那场如梦似幻的相遇,并非虚妄。
&esp;&esp;江南竹来过,又消失在春日晨雾里,只留下一片叶子,作证这场庄周梦蝶般的相逢。
&esp;&esp;“故人已去,不必再细究了。”
&esp;&esp;刘斐便不再多问,只是说,“我备了马车。”
&esp;&esp;阮驹看他一眼,“想必你已经知晓我身上发生的事了,我便不再多言。我打算更名改姓,也好在朔北重新开始。叫良骥如何?苏良骥。”
&esp;&esp;“这般便足够了吗?”
&esp;&esp;“难不成还要换一张脸么?我也是别无他法。我终究是想留在朔北的,我与这片土地,缘分未尽。或许他对我已无意,不然那个皇后怎么放我走后无一人追来?你还能轻松出来寻我。”
&esp;&esp;二人走向一旁停驻的乌木马车,刘斐抬手撩开厚重的墨色车帘,“上车歇息会儿吧,里面铺了软褥,安稳得很。”
&esp;&esp;不等阮驹开口,刘斐已径自走向车前,拿起挂在辕上的马鞭,“今日我来驾车,谁也不用。”
&esp;&esp;阮驹笑着点点他的肩,“屈尊啦。”
&esp;&esp;“对了,可别忘了我的马!我特意挑了匹毛色上好的骑出来的!”
&esp;&esp;刘斐翻身上了车辕,往日里执笔握剑的手,此刻稳稳执起马鞭,轻轻一扬,马蹄轻踏,车轮缓缓滚动,“你只管坐好。”
&esp;&esp;闲来无事,阮驹又轻轻捻起那片叶子,指尖触着微凉的叶纹,再想起齐路与江南竹,心头忽然浮起一层别样滋味。
&esp;&esp;这片叶子飘零无依,恰如他们如今,也算得上是颠沛辗转,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