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逐青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esp;&esp;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沈逐青努力勾起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esp;&esp;“你要做个好皇帝。”
&esp;&esp;而在这说话间的片刻光影里,那只手终于落地,失去支撑,沈逐青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去。
&esp;&esp;齐玟慌乱地想要托住他如花朵凋零般垂下的头,却为时已晚。
&esp;&esp;沈逐青已经完全没了生气,像被风吹开的一朵云,自此消散,再无踪影,任以后云卷云舒,都再不是这朵了。
&esp;&esp;迟来的怀抱,齐玟将他按在怀里,泪如雨下。
&esp;&esp;朱颜绝不知归路
&esp;&esp;齐玟从真武殿走出去。
&esp;&esp;只他一人。
&esp;&esp;恰如多年前,同样是从宫殿里独自一人,满手、满身血腥走出的齐佑。
&esp;&esp;那时的齐佑暗自发誓,说自己要成为一个好皇帝,掩盖过去的不堪和谣言。
&esp;&esp;但万人之巅,皇城之内,窄窄的四方,困住一个人的自由,又放大他的欲望,齐佑被卷进去,难以幸免。
&esp;&esp;是非功过。功勋薄、耻辱柱,一个人的一生,就都在这里了,死也死在这里,四四方方的地方。
&esp;&esp;皇城的故事重叠,又车轱辘一般地滚向前。
&esp;&esp;天就要亮了。
&esp;&esp;又是一个新的轮转。
&esp;&esp;齐玟略显木然地抬头,远方隐约翻出鱼肚白,明明天空还没有放出强烈的光,但望着那一条白色,他还是不适地眨了眨眼。
&esp;&esp;高庭光问他什么,他也不答,只是定定地望着天。
&esp;&esp;半晌,他才悠悠地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高庭光道:“走吧。”
&esp;&esp;轻轻的一句走吧,却似有千钧之重,掂量乐许久才吐出。
&esp;&esp;齐玟把很多东西都丢在了这座宫殿里,或者说,他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无法计数,无法称量,永永远远地被留在了这个宫殿里。
&esp;&esp;即使他以后回想起来,也只是虚虚的一个影子。
&esp;&esp;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
&esp;&esp;不知道。
&esp;&esp;齐玟自己都不知道。
&esp;&esp;他眼下只知道,那个属于他的漏刻终于开始流淌。
&esp;&esp;壶内的水位在逐渐上升,他的人生也是如此。
&esp;&esp;天边已经被撕扯开一条白缝,黑夜马上就要被白天完全覆盖,这是无法阻挡的。
&esp;&esp;他就要成为皇帝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esp;&esp;高庭光跟在他后面,阐述情况,“四皇子妃那里,耽搁了。”
&esp;&esp;齐玟冷笑两声。
&esp;&esp;绚烂的烟火在他们头顶上炸开。
&esp;&esp;炸开的缤纷,没有漆黑的夜幕做衬托,但在寂寥的灰色间,依旧很耀眼,刹那芳华,弹指一挥间,红颜未老人先亡。
&esp;&esp;都消散了。
&esp;&esp;屋里西洋钟滴滴答答,像是有个小小的人在里头,拿着小小的锤子,锤着小小的鼓。
&esp;&esp;孩子一直在哭。
&esp;&esp;呜呜呜的,像是北风的嚎叫。
&esp;&esp;沈图南坐在椅子上,她已无心无力去安抚哭泣的,即使身边坐着文其姝,还是看着孤零零的。
&esp;&esp;屋里烧着炉子,分明不冷,但文其姝还是觉得自己身体都是僵硬的。
&esp;&esp;她手脚冰凉,脑子里却热乎乎的,像是在锅了过了一遭似的,又软又烫,揪成一团。
&esp;&esp;在孩子的哭闹声中,她隐约听见窗外烟火炸开的声音,透过所有的杂音,像是在她心里炸开,烟火炸开的烟很快就会弥散在空气里,可她心里的烟却难以消散。
&esp;&esp;哭声还在耳边。
&esp;&esp;院子外吵嚷声渐起,大得都要把这哭声遮住了。
&esp;&esp;文其姝转头,望着小摇篮里裹成小团的孩子。
&esp;&esp;小小的一个,发出的声音却一点不小。
&esp;&esp;咚咚咚,有人敲门,她瞥见沈图南起身。
&esp;&esp;她到摇篮跟前,看着摇篮里小瓷人一般的娃娃,明明看着这么柔软,却是如今最为尖锐的存在。
&esp;&esp;文其姝听见沈图南的声音,声音依旧是那样,清澈明净如湖水,可荡起的波澜不小,打在岸边,连带着湖中的鱼也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