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赵太医不敢多说,现下的情况很明显,这位年轻的掌印已经控制了真武殿内外,他若不配合,想必就要同那道长一样了。
&esp;&esp;他随机应变,只道“多谢掌印”,而后由一个太监领着,去往偏殿了。
&esp;&esp;禄子见沈逐青还待在原地,他凑上前,笑嘻嘻的,“逐青哥,你别听那死道长乱说,皇上死了,三殿下一定会保住你的。”
&esp;&esp;沈逐青有些听不清他的话,他的神经紧紧绷着,整个人却像是完全坠入了虚无,周围什么都没有。
&esp;&esp;他没回禄子的话,只嘱咐他道:“半个时辰后,你亲自去将这消息告诉皇后娘娘,记住,是半个时辰后。”
&esp;&esp;禄子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esp;&esp;这座殿里经常传出怪叫,短时间内,皇后朱悯慈还发现不了大问题,但他瞒不了太长时间。
&esp;&esp;像是夜晚里的一声鸟鸣。
&esp;&esp;实际上却是沈逐青发出的。
&esp;&esp;他放下刚才聚拢在一起的两只手。
&esp;&esp;不多时,从偏殿附近的小林子里冲出一只黑色的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近,一直到近处才看清这只鸟。
&esp;&esp;原来是只乌鸦。
&esp;&esp;沈逐青从香囊中拿出一叶干枯的海棠花瓣,是暗沉萧寂的褐色。
&esp;&esp;黑色的鸟用喙衔着,冲他歪了歪脑袋,沈逐青轻轻一拍他的脑袋,它不再逗留,直冲上天去,而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esp;&esp;沈逐青转身,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那个躺在殿内的人。
&esp;&esp;沈逐青关上殿门,踏步进去,很意外地,那人竟然转醒了过来,那一堆塌陷的袍子里藏了什么小动物,中间一耸一耸的。
&esp;&esp;从前站在高处,生杀予夺,睥睨天下的人,眼下正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像菜市场里掉在地上,无人发现的,将死的鱼。
&esp;&esp;沈逐青走到他面前,仁惠帝抬起头,他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抬起头,一双混沌的眼直直地盯着他,“沈逐青。”
&esp;&esp;这次喊对了。
&esp;&esp;“扶朕起来…”
&esp;&esp;气若游丝的声音,先是丝丝缕缕地缠在沈逐青的耳边,而后飞蛾扑火般往他脑子里钻,沈逐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esp;&esp;似乎不满于他的沉默,仁惠帝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脚腕上,沈逐青脑子里那紧绷着的一根弦刹那间断开,情绪滔天般汹涌而来,直直地冲向脑门。
&esp;&esp;仁惠帝短促地尖叫一声,因为沈逐青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不断地收紧,从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地尖叫,意识回拢,他大骂沈逐青,“狗奴才!你……”
&esp;&esp;这句话将沈逐青彻底激怒。
&esp;&esp;仁惠帝下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口鼻就被争先恐后挤进来的水堵住了。
&esp;&esp;沈逐青脊背绷紧,手指紧紧地拢在一堆枯草一样的头发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终于出现裂痕,因为发狠而瞪大的眼睛此刻充满着杀气。
&esp;&esp;谁是狗?
&esp;&esp;牙齿在打颤,沈逐青的全身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咯咯的响声,于是全身都打起颤来。
&esp;&esp;沈逐青觉得义父说的不对,他们这样的人是当得了狗的。
&esp;&esp;还能当一只很好的狗。
&esp;&esp;《酉亥杂记》中有写到,狗的原身是狼,而狼是十分记仇的一种动物,它们会花费长时间蛰伏,伺机把仇人一击毙命。
&esp;&esp;那他怎么不算是狗呢?
&esp;&esp;被连着灌了十几口水,本就虚弱的仁惠帝再也坚持不住了,他目光涣散,水从口鼻处呛出来,浸湿了他上半身的衣裳,沈逐青松开手,任由他躺倒在地。
&esp;&esp;只是他的嘴再也骂不出来,不断地有水从他嘴角溢出,他濒死一般,小幅度地打着挺。
&esp;&esp;流动的水堵在他的口鼻里,把空气能够进来的地方都堵塞着,他眼前是一阵黑一阵亮。
&esp;&esp;他对死有着极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