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静姝在君瑜怀中沉沉睡去,唇角带着安心的笑。君瑜却睁着眼,看着帐顶,听着雨声,久久未眠。
&esp;&esp;山雨欲来风满楼。
&esp;&esp;她轻轻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esp;&esp;无论如何,她要护住静姝。护住这个家。
&esp;&esp;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要闯出一条生路。
&esp;&esp;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而身边这个人,是她此生不悔的选择。
&esp;&esp;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东方天幕,透出一线微光。
&esp;&esp;天,快亮了。
&esp;&esp;承嗣
&esp;&esp;腊月里的苏州,潘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esp;&esp;双生子是十月末落的地,果然是对男孩。潘母信守诺言,孩子满月那日,便请了族中长辈,开了祠堂,郑重其事地商议过继之事。
&esp;&esp;消息传到京城时,潘君瑜正因漕运改道的事与户部争执。墨雨将家信呈上,她拆开看了,在值房里独自坐了一下午。黄昏时分,她推了同僚的宴请,早早回府。
&esp;&esp;静姝在房里绣一件小袄,宝蓝色的缎面,绣着祥云瑞兽。见君瑜回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今日怎这样早?”
&esp;&esp;君瑜将家信递给她。静姝接过,一字一句读完,手微微发颤。
&esp;&esp;“母亲说两个孩子都健康,一个重六斤二两,一个五斤八两。”她的声音有些飘,“她让我们为过继的孩子取名,开春后便派人送来京城。”
&esp;&esp;君瑜扶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绣了小袄的炕桌,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风,吹得枯枝轻响。
&esp;&esp;“静姝,”许久,君瑜开口,“你若不愿……”
&esp;&esp;“我愿意。”静姝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带着笑,“真的愿意。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esp;&esp;她抚着那件未完工的小袄:“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一个孩子,看不清脸,只听见笑声。醒来便想,若真有个孩子,该是什么模样?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
&esp;&esp;君瑜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esp;&esp;“母亲信里说,两个孩子,一个安静,一个爱哭。”静姝继续说,“她让我们选。我想着,选安静的那个吧,好带些。你说呢?”
&esp;&esp;君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初为人母的期待与忐忑,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决定女扮男装走仕途时,便知此生与寻常女子的婚育无缘。后来遇见静姝,是意外之喜,可子嗣之事,始终是横在她们之间的一道坎。
&esp;&esp;如今这道坎,要用这种方式迈过去。
&esp;&esp;“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选安静的那个。”
&esp;&esp;静姝笑了,眼泪却掉下来:“那我得赶紧把这小袄做完。还有襁褓、尿布、小被子,春梅说东街刘娘子会做一种特别软的婴儿衣裳,我明日便去请教。”
&esp;&esp;她说着,又要去拿针线。君瑜按住她的手:“不急,还有几个月。”
&esp;&esp;“怎么不急?”静姝眼睛亮亮的,“孩子的事,再早准备都不为过。”
&esp;&esp;那一刻,君瑜忽然明白,静姝是真的期待。不是为堵外人嘴,不是为全家族颜面,是她骨子里那份母性,被点燃了。
&esp;&esp;她松开手,柔声道:“那我陪你做。”
&esp;&esp;接下来的日子,潘府多了许多婴儿物件。静姝亲手缝了十二件小衣,六床被褥,还从库房里找出君瑜幼时用过的长命锁,请金匠重新打过。君瑜白日上朝,夜里便陪她挑布料、选花样,偶尔也说几句育儿经,是她幼时听乳母说的。
&esp;&esp;“孩子不能捂太厚,会生痱子。”
&esp;&esp;“喂奶要定时,不能一哭就喂。”
&esp;&esp;静姝认真记下,眼里有崇拜:“你懂的真多。”
&esp;&esp;君瑜便笑:“纸上谈兵罢了。”
&esp;&esp;腊月二十三,小年。潘府祭灶过后,静姝将准备好的婴儿衣物用具,一一收进樟木箱里。君瑜在书房写了封信,让墨雨送去苏州。
&esp;&esp;信里只有两句话:
&esp;&esp;“儿名承嗣,字敬之。祈平安顺遂,敬天爱人。”
&esp;&esp;这是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最深的祈愿。
&esp;&esp;开春三月,运河化冻。潘家派来的船,在通州码头靠岸。
&esp;&esp;那日潘君瑜特意告了假,与静姝同去接。马车到码头时,船已停稳。奶娘抱着个锦缎襁褓,在丫鬟搀扶下小心翼翼下船。潘家老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族谱和过继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