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看着兄长,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病秧子兄长变了模样。
从前顾廷煜连床都下不来,整日咳血,说几句话就要喘半天,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身姿端正,气息平稳,说话时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影子?
顾廷煜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片漠然的冷意。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弟弟,倒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顾廷烨,”
顾廷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灵堂里。
“父亲是被你气死的。这件事,你认不认?”
顾廷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认不认?他有什么资格不认?
顾廷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父亲生前最重颜面,最讲规矩。
你执意娶一个戏子为妻,顶撞父亲,忤逆不孝,气死生父。
桩桩件件,哪一桩冤枉了你?”
灵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廷烨身上。
有鄙夷,有冷漠,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
顾廷煜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这样的人,不配为父亲披麻戴孝,不配跪在灵前送他最后一程。”
顾廷烨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大哥……”
“叫我侯爷。”
顾廷煜打断他,语气淡得像一片薄冰。
“父亲已去,如今我才是宁远侯,顾家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对着守在灵堂两侧的家丁抬了抬手。
“把二公子请出去,从今日起,顾廷烨逐出顾家,族谱除名,不得再踏入侯府半步。”
两个家丁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廷烨的胳膊。
他挣扎了一下,却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跪得太久了,腿早就麻了,膝盖疼得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大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不能……你凭什么……”
顾廷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凭什么?”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凭你气死了父亲,凭你让顾家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凭你,不配做顾家的子孙。”
顾廷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家丁把顾廷烨架出灵堂,架出侯府大门,扔在门外的石阶上。
朱红色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跪在石阶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从巷口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衣领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孝服,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他连给父亲送终的资格都没有了。
灵堂里,顾廷煜重新跪回原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接过弟弟手里的哭丧棒,一下一下敲在地上,声音沉闷,像敲在人心上。
他面上悲戚,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的好弟弟,终于亲手把最后一点情分都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