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阳光照在窗棂上,却怎么也照不进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不能让他再这样待下去了,小七长这么大,连院门都没出过。
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街上的糖葫芦是什么味道,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能从她嘴里听说,听说完了还要问一句。
“姐姐,等我病好了你带我去好不好”。
她每一次都说好,可这个好什么时候能兑现?
再这样下去,别说出门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会没有。
明兰站在巷口,风从前面吹过来,仿佛带着前院的饭菜香和说笑声。
墨兰回门,阖府上下都在热闹。
没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里,有个孩子被困在一间屋子里,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寿安堂的方向走去。
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眼底那层水雾已经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了许久、终于压不住的劲儿。
她不能指望小娘了。
小娘怕,怕了这么多年,怕到连大夫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怕的不是小七好不了,她怕的是小七好了之后又会病,病了又会更重。
可明兰等不了了。
她得去找老太太,请她出面给小七请夫子。
只要老太太出面,小娘就算是不乐意,也得让小七出门晒太阳、学东西。
让他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药罐子和四面墙困死在那间屋子里。
明兰推开寿安堂的门时,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睁开眼,见是她,脸上露出笑。
“回来了?你小娘和小七还好吧?”
明兰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祖母,我想求您一件事。”
老太太看她神色不对,坐直了身子:“什么事?你说。”
“小七,”
明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能再这样关在屋子里了。他到现在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
小娘怕他受风,窗户从来不开,门也关得严严实实,大夫说了多少次要适当走动,她全当没听见。”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下去。
“我不是怪小娘,我知道她是担心小七。
可她越是这样,小七的身子就越差。
我想求您给小七请个夫子,不用多好,能教他认字就成。
再求您跟小娘说说,让她别再关着窗户了,让小七出来晒晒太阳。哪怕只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也好。”
老太太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卫小娘那副做派。
当初她和大娘子都说过,孩子身体不好,也要出来活动活动,不能总闷在屋里。
可卫小娘当面应着,转头就把窗户关得更紧。
她劝过两回,见没用,也就懒得再管了。
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卫小娘自己都不上心,她一个老太太多什么嘴?
可现在明兰来求她了。
老太太看着明兰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