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垂,不接这话。
片刻,他又低低添了一句:“莞常在与沈答应情分不同,想来也是关心姐妹,一时情急……”
“情分不同?”
胤禛打断他,语气愈冷峭。
“沈眉庄假孕欺君,是铁证如山。
她替罪人求情,是结党营私、目中无君。
朕倒要问问甄家,这便是他们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苏培盛噤声。
殿内静了静,只闻窗外雨声如瀑。
胤禛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淬过冰。
“传朕口谕,撤莞常在绿头牌,暂罢恩宠。
非朕传唤,不许她再来勤政殿。
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什么叫后宫不许干政,更不得结党。”
苏培盛躬身应了声嗻,面上神色纹丝不动。
他转身退出殿外,撑开伞,不疾不徐地踏进雨幕里。
甄嬛仍跪在原地,雨水已将她的素衣浇透成深色,紧贴在单薄的肩背上。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着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希望。
苏培盛在她不远处站定,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绸缎。
“皇上口谕,撤莞常在绿头牌,暂罢恩宠。非朕传唤,不得再至勤政殿。”
甄嬛如遭雷劈、瘫坐在雨中怔怔望着他,雨水从额淌下来,流过眉骨,流过眼睫,她都忘了眨。
皇上这是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什么恩宠,什么情分,原来不过如此!
苏培盛垂眼望着甄嬛,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小主,雨太大了,再淋下去,恐伤了贵体。
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等气消了,一切都会好的。”
甄嬛缓缓起身,她没有看苏培盛,也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檐角倾泻如注的雨帘。
“……好。”
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知道了。”
苏培盛目送她踉跄远去,素衣的背影渐渐融进水雾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方才满意一笑,撑着伞,转身回了勤政殿。
殿内焚香依旧,御案后的皇帝已重新拿起折子,眉目低垂,神色如常。
苏培盛静静立回角落,侍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他最恨的,从来不是假孕,不是欺君,而是有人用情分逼他做决定。
甄嬛,那张脸是有几分像纯元皇后。可再像,也只是像罢了。
若今日跪在这里的是当年的柔则,皇上或许还会心软半分。
可她不是,她只是个替身。
正因为她是替身,有一张好脸,否则怕是早已被打入冷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