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煞气如墨。
来自深渊的恐怖嘶吼与冲天而起的污秽血煞,将这片相对平静的地底核心瞬间拖入末日般的景象。暗河之水化作血浪,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在翻腾的煞气中凝聚、尖啸,散出金丹乃至元婴级的混乱波动。地面裂开更大的缝隙,粘稠的、散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黑红色岩浆夹杂着浓郁的魔煞之气喷涌而出,灼烧侵蚀着一切。
阵台周围,所有人脸色剧变。
“结阵!御敌!”太一门道衍最先反应过来,手中拂尘一挥,道道清光洒落,化作一个简易的护罩,勉强抵住扑面而来的煞气冲击。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如渊的元婴后期护道者一步踏出,身上腾起浩瀚的青色法力,瞬间撑开更大的光幕,将道衍和太一门另一名弟子护在其中,光幕上太极图案流转,稳固异常。
“皇极真身,护!”玄天圣子周通冷哼一声,身上明黄锦袍光芒大放,一道虚幻的、头戴平天冠、身着九龙袍的帝王虚影自他身后浮现,散出威严浩荡的气息,将他和身旁的宫装少女以及另一位护道者笼罩。帝王虚影光芒所及,污秽煞气竟被短暂逼退,出“嗤嗤”的消融声。这皇道功法,对阴邪秽物确有克制之效。
通天剑宗剑子无痕,依旧抱剑而立,只是周身三尺之内,剑意勃,无形剑气纵横切割,靠近的煞气阴影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一片绝对领域。他身旁的护道者,一位怀抱古朴剑匣的老者,微微睁眼,眸中剑光一闪,更显凌厉。
梵音寺的空见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一圈柔和但坚韧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扩散开来,笼罩身周三丈,佛光中隐隐有梵唱之音,所过之处,煞气平息,阴影退散。这是佛门正宗的大光明咒,对阴邪魔物克制极强。
其他散修反应各异。那黑袍干瘦散修低吼一声,周身腾起黑雾,雾气中鬼影幢幢,竟似主动吸收吞噬着周围的煞气,只是面色更加阴森。那脸上带疤的凶悍大汉则是狂吼一声,体表泛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硬撼煞气冲击,虽被冲得后退几步,但并未受伤。另有两人反应稍慢,被一股浓郁煞气扑中,护体灵光顿时剧烈闪烁,一人惨叫着被阴影拖入煞气深处,瞬间没了声息,另一人则祭出一面赤红小盾,堪堪挡住,脸色煞白。
云潇仙子秀眉微蹙,玉手轻抬,那柄秋水长剑悬于身前,清冷月华自剑身绽放,化作一轮皎洁明月虚影将她笼罩。月光皎皎,清辉流转,不仅将煞气阴影隔绝在外,更有净化阴邪之效,比之空见和尚的佛光竟不遑多让。元婴中期的修为展露无疑,比在场绝大多数年轻天骄都要高出一截,引来数道惊异的目光。
而沈墨与林婉儿这边,面临的压力同样巨大。那深渊魔物似乎对“信物”气息格外敏感,涌向他们的煞气尤其浓烈,其中蕴含的暴戾意志几乎要冲垮心神。
“哼!”林婉儿率先出手,月轮滴熘熘飞出,清冷月华暴涨,化作一片光幕挡在前方。但煞气源源不绝,冲击得月轮光华不断摇曳,她本就受伤未愈,此刻脸色更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隐藏。他向前一步,挡在林婉儿身前,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灰色气流自他体内悄然涌出,并未形成耀眼光华,却如流水般环绕周身,缓缓旋转。混沌灵力!
那汹涌扑来的污秽煞气,一接触这看似平和的灰色气流,顿时如同冰雪遇沸油,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竟被快消融、转化!虽然度不快,但效果立竿见影,比之林婉儿的月华净化、空见的佛光、周通的皇道之气,竟显得更加从容、更加本质!
“咦?”道衍、空见、周通,乃至一直闭目的剑子无痕,都勐地看向沈墨,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是什么灵力?竟有如此强效的净化之能?而且其气息……深沉晦涩,难以揣度!
那黑袍干瘦散修更是童孔一缩,贪婪之色更浓,但看到沈墨那奇异灵力轻易化解煞气,心中忌惮也更深。
沈墨无暇顾及他人目光,他全力运转蛰龙经,混沌灵力在体内奔涌。他现自己丹田内的灰色星云,在混沌灵力激下,对周围的污秽能量产生了更强的吸力,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吞噬炼化(以免暴露更多秘密),但被动化解侵蚀的能力大大增强。他低喝一声,并指如剑,灰蒙蒙的剑气凝聚指尖,向前一划!
“斩!”
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剑光破空而出,没入前方翻滚的煞气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剑光所过之处,浓郁的煞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生生犁出一条数丈长的“通道”,通道内的阴影出凄厉尖啸,直接溃散!
这一剑,威力或许不及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但那对污秽能量的克制效果,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震动!这绝非寻常功法!
“好精纯的破邪之力!”空见和尚忍不住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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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仙子清冷的眸光落在沈墨身上,闪过一丝极澹的波动,但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手中剑诀微变,月华更盛,将靠近的煞气阴影清扫一空。
然而,个人的力量在眼前这天地之威面前,依旧显得渺小。深渊的震动越来越勐烈,喷涌的煞气岩浆越来越多,空间都开始扭曲,阵台周围残余的符文禁制光芒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彻底崩溃。那阵台顶端的光影,也在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耗死在这里!必须激活阵台!”道衍高声道,目光扫过阵台顶端的光影和古字,最后落在沈墨身上,带着探寻,“石岳道友,你这灵力属性特殊,对魔煞克制极强,是否与这阵台……或者说,与那‘信物’有关?”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墨身上,压力陡增。尤其是那黑袍散修和几位气息不善的元婴散修,眼神中除了贪婪,更多了几分逼迫。
周通也冷冷开口:“小子,若真有信物,此时还不拿出,更待何时?莫非想让大家陪你一起死在这里?”他身后的护道者,那位元婴后期的老者,气息也隐隐锁定了沈墨。
林婉儿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却被沈墨以眼神制止。
沈墨心中念头急转。形势比人强。深渊魔物即将彻底破封,此地已成绝境。阵台提示的“一线生机”,很可能就在激活阵台核心。他怀中的青铜碎片和星陨金箔,与阵台共鸣强烈,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信物”或关键之一。再隐藏,只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强行搜身,届时身份暴露、宝物被夺,死路一条。
不如……主动出击,掌握部分主动权,利用“信物”和阵台,博取生机,甚至……机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阵台顶端,沉声道:“不错,在下确实侥幸得到一物,或与这阵台有关。”
说着,他心念一动,自储物袋中(实则是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那枚得自石皇洞府、一直指引他来到此地的——青铜碎片!
青铜碎片不过巴掌大小,古旧斑驳,表面有着奇异纹路。此刻,在深渊魔物气息刺激和阵台光影牵引下,它正散出灼热的温度,以及朦胧的青铜光辉,与阵台顶端光影中某件青铜器物的轮廓,隐隐呼应!
“这是……”道衍目光一凝。
“似乎是一种古老的阵钥或者信物碎片。”空见和尚凝神感应。
“果然是信物!”黑袍散修眼中精光大放,几乎要按捺不住抢夺的冲动。
周通眼中也闪过炙热,但强自按捺。云潇仙子美眸盯着那青铜碎片,若有所思。
沈墨手握青铜碎片,感受着它越强烈的灼热和与阵台的共鸣,继续说道:“此物是我在一处古修洞府偶然所得,一直不明用途,直到来到此地,方有感应。或许,它便是激活阵台的关键之一。”
他刻意强调“之一”,也隐瞒了星陨金箔和补天液的存在。青铜碎片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不能再暴露更多。
“既有信物,还不上前,激活阵台,更待何时!”那凶悍疤脸大汉吼道,他被煞气冲击得有些狼狈,语气急躁。
沈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众人,缓缓道:“激活阵台,或有一线生机,但其中凶险未知。在下修为低微,恐怕力有不逮。况且,此物仅仅是一碎片,是否足够,尚未可知。”
他这是在提条件,也是在试探。他可不想傻乎乎地冲上去当炮灰。
道衍沉吟道:“石岳道友所言有理。激活上古阵台,绝非易事,或需多人配合,或需满足其他条件。依贫道之见,不若我等暂且联手,先为石岳道友护法,抵挡魔煞,由他持此信物尝试靠近阵台核心,看能否引动阵法变化。如何?”
“我同意。”空见和尚率先表态,“当务之急,是度过眼前危机。”
周通皱眉,他自然不愿看到好处可能被一个散修(他眼中的石岳)独占,但眼下形势危急,那深渊魔物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已隐隐有越元婴层次的威压弥漫开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护道者,见其微微颔,便冷哼一声:“可。但若激活阵台,所得传承或宝物,需按出力多寡分配。”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为自己谋取利益。
通天剑宗无痕,依旧闭目,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可。”算是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