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沼泽深处,墨绿色的毒瘴浓得化不开。
沈墨藏身于一株枯死古树的空洞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腐朽的木头融为一体。透过树干的缝隙,他能看到百丈外那块黑色巨石,以及巨石顶端散着九色微光的还魂草。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停留在那株珍稀灵草上。胸前的金属片依然散着温热,那股感应并非来自还魂草,而是来自黑色巨石的下方——沼泽深处。
“主人,鬼刃、瘦猴已就位,在您左右两侧五十丈外潜伏。”传讯符传来鬼刃冰冷而简洁的声音。
“小泥鳅呢?”沈墨以神识回问。
“在我身边,她很安静,没有乱动。”这次是瘦猴的声音。
沈墨微微点头。小泥鳅虽然实力不高,但那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生存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或许在接下来的混战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黑色巨石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沼泽水下,腐骨鳄王那庞大而阴冷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必将惊天动地。毒瘴雾气中,那些几乎透明的蛛网上,十几只鬼面蜘蛛如同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
而在更外围,沈墨隐约感知到的几道阴冷气息,正悄然移动。他们显然也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等待“螳螂捕蝉”的那一刻。
“鬼刃,你感知到的那几道气息,能确定位置和人数吗?”沈墨传讯询问。鬼刃曾是顶尖杀手,对潜藏和追踪有独到之处。
“能。左前方百二十丈,枯木林边缘,两人,血煞之气浓郁,应是血手会的人。气息一强一弱,强的约金丹中期,弱的筑基后期。”鬼刃的声音毫无波澜,“右后方沼泽水洼旁,三人,阴气森森,带着死魂怨力,应该是剥皮鬼婆的手下。一个金丹初期,两个筑基后期。他们很谨慎,布了简单的隐匿阵法,但瞒不过我。”
“一队血手会,一队剥皮鬼婆,加上我们……”沈墨心中快盘算,“还有潜在的、我尚未现的家伙吗?”
“暂时没有。但主人,这沼泽深处,恐怕不止这些人打还魂草的主意。我能闻到更远处的‘血腥味’,若有若无,至少还有两拨人在靠近,距离较远,暂时无法精确定位。”
沈墨眼神微凝。果然,血鲨岛这地方,但凡有点价值的机缘,必定引来无数饿狼。九叶还魂草不仅能炼制修复神魂的丹药,对突破瓶颈、壮大神识也有奇效,价值不菲,自然引人觊觎。
硬抢不行,三方混战也未必能得手,还可能便宜了隐藏的第四方、第五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黑色巨石,扫过下方的鳄王,扫过空中的蜘蛛网,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鬼刃,瘦猴,听我安排。”沈墨以神识传音,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个出手,也不是最后一个出手。我们要做的,是让水更浑,让‘螳螂’和‘黄雀’们,先打起来。”
“请主人吩咐。”
“鬼刃,你擅长隐匿袭杀。我需要你绕到血手会那两人身后,在他们准备出手抢夺或者被其他人惊动时,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用你的刀气,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不小心’惊动一下腐骨鳄王,或者‘恰好’斩断几根鬼面蜘蛛的蛛丝。记住,要看起来像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法术波动外泄造成的。”
鬼刃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回应:“明白。伪装成血手会的人惊扰守护妖兽,让他们成为靶子。”
“聪明。瘦猴,你的任务更精细。”沈墨继续道,“剥皮鬼婆那三人布了隐匿阵,我需要你悄悄摸过去,在他们阵法外围,布置几个简单的触式警示符,或者小型的爆裂符,威力不用大,但要足够‘显眼’。时机选在血手会那边‘意外’生,或者鳄王、蜘蛛被惊动的时候触。目标同样是嫁祸,让剥皮鬼婆的人以为自己的位置暴露了,是被血手会或者别的什么人现的。”
“是,主人。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直接动手。”瘦猴的声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小泥鳅,”沈墨转向那个紧张地趴在瘦猴身边的小身影,“你对这片沼泽最熟。我需要你告诉我,除了我们看到的这些,腐骨鳄王和鬼面蜘蛛,它们各自的巢穴大概在什么方位?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领地意识或者敌对行为?”
小泥鳅虽然紧张,但眼神很亮,她仔细想了想,小声道:“腐骨鳄王的巢穴,应该就在那块大黑石头下面,水很深,有个洞。鬼面蜘蛛的巢穴……在那边!”她指向黑色巨石斜后方,一片被浓郁毒瘴笼罩、隐约可见许多垂落藤蔓的区域,“那里有很多枯死的‘鬼哭藤’,藤蔓里面是空的,蜘蛛喜欢在里面做窝,我见过。它们和鳄鱼……好像互相不怎么搭理,但有时候鳄鱼会吃掉不小心掉进水里的蜘蛛,蜘蛛也会用网缠住靠近藤蔓区的小鳄鱼。上次我看到一只大蜘蛛和一条大鳄鱼在沼泽边打了一架,蜘蛛被咬掉几条腿跑了,鳄鱼眼睛也被毒瞎了一只,后来就很少看到它们靠近对方的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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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眼睛微眯。有矛盾就好,可以利用。
“也就是说,鳄王的主要领地在黑色巨石附近水域,而蜘蛛的巢穴在鬼哭藤区域,中间有个缓冲带,但双方都有越界并被对方攻击的记录。”沈墨总结道,“很好。小泥鳅,等会儿乱起来,你就跟紧瘦猴,不要离开他身边三丈。你的任务是用你的眼睛和直觉,帮我留意那些隐藏的、我们还没现的家伙,还有注意沼泽里的其他变化,比如水流、气泡、毒瘴的流动,任何异常都立刻告诉瘦猴。”
“嗯!我会的!”小泥鳅用力握了握小拳头,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能帮上忙,让她感到很踏实。
“行动吧。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在预定地点汇合。”沈墨最后叮嘱。
“是!”鬼刃和瘦猴领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浓雾中,没有引起丝毫灵力波动。
沈墨自己则没有动,依旧潜伏在树洞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需要统筹全局,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金属片的异动,或许比九叶还魂草本身,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在混乱爆前,他需要尽可能多地观察那块黑色巨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中的死寂越压抑。毒瘴缓缓流动,偶尔有气泡从沼泽底部冒出,出“咕嘟”的轻响。黑色巨石上的九叶还魂草,九色光华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丝,中间那颗琉璃般的还魂果,香气也越浓郁,显然即将完全成熟。
沈墨注意到,水下鳄王的气息微微躁动起来,那些潜伏的鬼面蜘蛛,复眼中的幽绿光芒也频繁闪烁。
成熟在即。各方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就在这时——
“动手!”一声低沉的厉喝,从血手会潜伏的方向骤然响起!
只见两道血色身影从枯木林后暴起,其中那道金丹中期的身影度极快,化作一道血光,直扑黑色巨石顶端的还魂草!他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刀,刀光凌厉,显然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宝而走。
另一名筑基后期的血袍修士则紧随其后,双手掐诀,周身血光涌动,凝聚成数面血色盾牌,护在两人周围,显然是负责防御和断后。
他们的行动果断而迅猛,显然是打算趁着还魂草成熟、守护妖兽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强行抢夺!
然而,就在那金丹中期血手会修士即将接近黑色巨石的刹那——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沼泽水下勐地爆!黑色巨石周围的水面轰然炸开,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