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奶奶坐在家门口的小凳上择着青菜,抬眼瞥见来人,昏花的眼倏地亮了。
皱纹都舒展开,扬声笑着喊:“梨丫头来了!”
“奶奶。”
陆梨轻声应着,屈膝稳稳蹲在她身旁,垂眸拿起菜篮里的青菜,温顺地跟着一起择。
吴奶奶侧过头,目光软乎乎地落在陆梨身上,眼角眉梢都弯着,笑眯眯开口:“听说你要去上海了?”
陆梨择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吴奶奶,眼里带着几分诧异:“您怎么知道?”
“厂里都传遍了。”
吴奶奶手里的活计没停,语气里满是欣慰。
“说你要去上海学习,三个月。梨丫头,你真有出息。”
陆梨唇角浅浅扬起,眉眼温和,轻声谦虚道:“就是去学习,没什么。”
“没什么?”
吴奶奶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知道多少人想去去不成吗?你这是给咱们家属院长脸。”
陆梨被说得脸颊微热,垂着眼抿唇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择完最后一把菜,吴奶奶麻利地收拾好竹篮,伸手握住陆梨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屋里走,执意要留她在家吃饭。
饭桌上,吴奶奶捧着碗筷,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满眼都是疼惜。
“上海那边冷,多带件厚衣服。”
“吃饭别省钱,该吃吃,别亏着自己。”
“有什么事给家里写信,奶奶给你回。”
陆梨捧着饭碗,乖乖点头,每一句都轻声应着。
吃完饭,窗外的天早已黑透,星子缀在夜空里。
陆梨从吴奶奶家推门出来,刚走到家属院的门口,就瞥见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是顾严。
他斜斜靠在斑驳的院墙边,身姿闲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目光静静落在她来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陆梨脚步微顿,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顾严抬眸看向她,没多说话,径直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陆梨低头看去,是一双崭新的棉鞋,鞋身厚实绵软,鞋底针脚纳得密密麻麻,格外扎实。
“我妈听说你要去上海。”
顾严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连夜赶的。上海那边冬天冷,你穿着。”
陆梨伸手接过棉鞋,指尖触到绵软的鞋面,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漾开,眼眶都微微热。
“替我谢谢阿姨。”她抬眼看向顾严,声音软了几分。
顾严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静静叠在一起。
“什么时候走?”顾严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下周一。”陆梨轻声回答。
“我送你。”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用,厂里有车。”陆梨轻轻摇头。
顾严深深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月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三个月,挺长的。”
陆梨的心猛地漏跳一拍,脸颊悄然烫,指尖都微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