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框有两片。
一片在上,一片在下。
每一片上都有一排细细的孔眼。
她想了想,拿起线头,穿过第一片综框最边上的孔。然后把线拉出来,又穿过第二片综框对应的孔。
穿好一根,她又拿起第二根线。
第二根线穿过第一片综框的第二个孔,再穿过第二片综框的第二个孔。
一根一根,穿了十几根。
穿到最后,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些穿过综框的线。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从综框后面垂下去。
她把线头拢在一起,从卷布轴那边的缝隙里穿过去,拉到织机前面。
然后她踩下踏板。
左边踏板踩下去,第一片综框升起来,第二片综框落下去。
那些穿过综框的线,一半被抬高,一半被压低,中间形成一个小小的缝隙。
任贞如拿起梭子,把线头从那个缝隙里穿过去。
穿到另一边,松开踏板,换另一只脚踩下去。
这一次,原来在上面的线落下去,原来在下面的线升起来。
她又把梭子穿回来。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她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还要退回一步重来。但她的动作很稳,手指很轻,仿佛那不是粗糙的麻线,而是她绣花时用的丝线。
围观的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捂着嘴怕自己出声音。
宋老三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宋七爷坐在凳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些线,嘴里念念有词。
宋悦儿站在人群边上,抱紧了怀里的小宝。
小宝想说话,她轻轻捂住他的嘴,冲他摇摇头。
任贞如继续穿。
一梭,又一梭。
她的动作越来越顺,越来越快。梭子在她手里像一条鱼,在那些线之间灵活地穿来穿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怎么了?
穿错了?
任贞如低下头,盯着织机前面那一小片东西。
那是她用梭子穿出来的,在那些纵向的线之间,横着多出来一小片。
不是线。
是布。
很窄的一小条,不到巴掌宽,颜色是麻线本来的灰白色,表面有些粗糙,有的地方密一点,有的地方松一点。但确实是布。
任贞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一小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