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亮抬起头,目光落在洛舒苒脸上。
她眼睛亮,像是盛着晨光里的溪水,清澈见底。
笑得软,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语气里没有一点打探的意思,倒像在等一个久未联络的老朋友,终于愿意坐下来,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轻轻掏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肩膀松了些,仿佛卸下了一小块常年负重的铁板。
犹豫像潮水退了,只留下坦白的勇气,缓慢却坚定地浮出水面。
“我说……但求两位律师一定替我守口如瓶。
要是被我姑姑舅舅听见风声。
他们前脚知道,后脚就能拎着户口本冲进民政局。
他们肯定马上逼我去办离婚,连商量的余地都不会留。”
“您放心。”
傅知遥接口,声音平实笃定,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像一锤一钉敲进木板里,“咱们这扇门关上了,话就只在屋里转。
只要您不点头,谁也别想从我们这儿撬出一个字。
包括法院传唤、亲属施压,甚至警察上门问话,该守的规矩,我们一分都不会破。”
洛舒苒话音刚落,王亮亮立刻点点头,肩膀一松,明显踏实了不少,连呼吸都比刚才平稳了几分。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蹭过略显毛糙的短,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语慢了下来,带着乡音里特有的柔软尾调。
“其实吧……我媳妇儿是乡下长大的,家里老一辈挺传统,特别讲究规矩和体面。她还有俩弟弟、一个妹妹,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
我前年去见过她爸妈。都是实诚人,话不多,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的时候也不怎么吭声,可眼神里全是厚道劲儿,连碗里多夹一块肉都要推让三回。
可一聊到我这身子骨,他们就犯嘀咕,眉头拧成疙瘩,怕我以后扛不住家里的担子,更怕照顾不好小芳,连孩子生病时半夜背去医院的力气都没有……”
“我和小芳磨破嘴皮子,好歹把二老劝住了。可……”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动了动,像咽下一口滚烫又苦涩的茶,“她妈总念叨,一遍遍地说,说小芳嫁给我亏了。
毕竟小芳虽说没上过多少学,可长得清秀,说话细声细气,性子又软和,待人接物从不带刺,在村里不少小伙子都盯着呢,有人托媒上门提亲,都被她妈当场挡了回去。
所以她妈提了个要求。
让我把那套别墅,直接过户到小芳名下,算作‘铁板钉钉’的保障。
她说,只有房产证上写了小芳的名字,才叫真正‘嫁得稳当’。”
铁板钉钉的保障?
意思是倘若那套房产迟迟不转到王太太名下,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彻底黄了?
洛舒苒眉心微蹙,细而淡的眉头轻轻拢起,像被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拂过,她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转向身旁那张深灰色布艺单人椅上。
自进门起就一直端坐未语、神情沉静如水的傅知遥。
结果一扭头,视线刚落过去,正巧撞上傅知遥也缓缓抬眼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