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兴头上,嘴皮子一溜,把“克夫”“犯太岁”“八字不合”“命格相冲”这些老话全秃噜出来了,语气越来越响,字字咬得清楚。
谢晏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像冬天河面结的冰。
他本来没打算找老孙麻烦。
结果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连话都没问一句就嚷嚷开了。
就那一眼,冷得杨梅胳膊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谢晏同志,哪家正经姑娘,大白天跟男同志拉手搂腰?这不是当街耍流氓吗?我这话,可全是为你好!”
谢晏抬眼一扫,瞧见付师长站在人群后头,立刻快步过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报告师长!我爱人今早吐得直冒虚汗,差点在楼梯口滑倒,我赶紧扶了一把。”
“倒是这位……”
谢晏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杨梅嘴角一翘,心说:得,这下哑火了吧?
我才是占理的那个!
结果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谢晏缓了口气,语气平平的。
“这位,好像是老孙家的家属吧?名字记不太清了,是叫杨梅还是杨美来着?张嘴就胡咧咧,还满嘴‘八字不合’‘命格相克’,这不是公开讲迷信嘛。”
杨梅脑袋嗡的一声。
糟了!
真说漏嘴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两句,手指却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刚想圆场,付师长已经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把孙坚叫过来。”
话音刚落,他指尖用力按了几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忙音。
孙坚正带着新兵练擒拿呢,猛一听喊他,鞋带都没系利索就跑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抹汗,军装后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一进门就看见苏清欢娇娇俏俏地挨着谢晏站那儿。
再瞅瞅杨梅那副像被踩了脚趾头的猫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以前咋就没看清呢?
这哪是仙女,活脱脱一泼妇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半秒。
可人毕竟是自己娶的,他硬着头皮敬了个礼。
“付师长,您找我?”
付师长把事儿简单捋了一遍,声音沉下来。
“同志之间要讲团结,更要讲影响!咱们是共产党人,信的是科学,讲的是实事求是。你家属在单位瞎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合适!”
“小孙,组织一直挺看重你,下一步还想重点培养。别让家里人的糊涂话,把你的好前途给搅黄了。”
孙坚脸烧得像块烙铁,热辣辣的。
他是泥腿子出身,从新兵蛋子熬到副营长。
流的汗、吃的苦,比谢晏这种干部子弟多出好几倍。
当初娶杨梅,图的就是她长得水灵、说话响亮。
可要是拿前程换面子?
门儿都没有!
“对不起,师长!我这就让杨梅认错!”
孙坚的声音急促而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杨梅咬着嘴唇不肯吭声,牙齿用力压进下唇内侧,泛起一片苍白。
她下巴绷得极紧,脖颈肌肉明显隆起。
孙坚伸手狠狠按住她后腰,掌根用力下压,指节因力而泛白。
“谢晏同志,是我家里人不对!我们向你和你爱人郑重道歉!”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顺势往前一推。
杨梅整个人被迫向前趔趄半步,膝盖几乎要撞上谢晏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