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光影愈滞缓,鎏金青火柱上的光纹爬得越来越慢,半空浮尘悬停在原处,连尘埃坠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岁堇攥着云澈衣角的指尖早已僵住,她想开口,可唇齿开合都像陷在粘稠的时光里,思绪、呼吸、所有的动作,都被无形之力拖得又慢又沉,但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哦?这是时空错位?”
看着仿佛被定在原地,分毫无法动弹的岁堇,云澈眸光一动。
“哼。”
云澈轻哼一声,随后眸光一动,周围的时间法则便随心意而动,如洪涛汹涌。
黑袍垂落,身形静立,周身半丈之外,时间凝滞如铁。可也仅此而已,时间法则的压制一旦越过半丈的边界,便被寸寸消解,无法影响到云澈分毫。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方寸之间的法则角力——岁长风衣摆上的白纹流得越慢,云澈身周的时间法则便越沉,半空的浮尘便悬得越稳,连光都在两人之间的虚空里微微扭曲。
表面上,二人神色都平静如水。
一个端坐主位,眸色深寒;一个负手而立,淡然自若。
看不见的时光洪流与虚无深渊,在殿中无声相撞,又无声消解。
“岁长风,我念你是客人,才允你至此。”三尘的声音如清风拂过,空气中碰撞的时间法则,便随之快崩散。
“呵呵,只是听闻云小兄弟,亦通晓时间法则,便忍不住稍稍试探了一下,二位不必紧张。”谈笑间,岁长风眸中锋芒无声敛去。
殿中骤然一轻,浮尘簌簌落下,光影重新流动,岁堇猛地喘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你的时间法则,很特别。”
岁长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已是默认了云澈的资格——
“方才我虽远未用全力,但能如此轻描淡写,便接下这份时间法则的压制,即便是我认识的几个专修时间法则的、一转巅峰祖灵,也做不到。”
“我也只是强撑罢了,若非岁城主手下留情,我断然不可能如此轻松。”云澈淡淡轻笑,语气谦和道。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嗯拥有极高的天赋,实力也不弱,却不骄不躁,心境沉稳,这一点更是难得。”
岁长风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抬手示意:
“来,我们坐下谈。”
三尘身影一晃,落座于侧。
云澈也顺势坐下,岁堇连忙跟在他身后,乖乖立在他身侧,悄悄抬眼偷瞄父亲,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惶。
岁长风屈指微动,虚空泛起一圈淡白色的时间涟漪。
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壶凭空浮现,壶身流转着细碎的时光纹路,悬在半空微微倾侧,两股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精准落入三尘与云澈面前的玉杯之中,酒液凝而不洒,醇香漫开,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慢了几分。
“逆岁琼浆?”三尘看着杯中酒液,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呵呵,不愧是三尘始祖,当真好眼力。”
岁长风淡淡一笑,“听闻一月前,云小兄弟与鬼祖降魂,正面硬撼一战,身创魂伤,迁延至今未愈。这逆岁琼浆,或许能有些奇效。”
三尘端坐不动,并未举杯。
云澈侧看了三尘一眼,随即抬手拿起玉杯,仰头小酌一口。
酒液入喉的刹那,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时光之力轰然散开,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仿佛百年时光在体内冲刷而过,所有暗伤、裂痕、滞涩都在时光倒流之中飞弥合,魂海震荡余韵瞬间平复,连本源都仿佛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不过一息,体内残存的伤势便已痊愈无踪,连神魂都清明了数分。
“感觉如何?”岁长风看着他,表情耐人寻味道。
“不错。”云澈放下酒杯,神色依旧平淡,“有些出乎预料。”
“哈哈。”岁长风朗声一笑,转而看向三尘,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三尘,你怎么不尝尝?是眼光高了,看不上我这壶陈年佳酿不成?”
“我并无伤势,此酒于我而言,徒然浪费。”三尘淡淡道。
“唉,话不能这么说。”岁长风摇了摇头,“岁月琼浆除却逆转时光疗伤,本身滋味也是世间罕有。既已倒出,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就当赏个脸,小酌一杯如何?”
三尘沉默片刻,终究没再推辞。她纤指捏起玉杯,浅浅饮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她闭目品味须臾,轻轻颔:“醇厚绵柔,确是佳酿。”
“这酒,竟能承载逆转时间的力量。”云澈指尖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只能逆转一人一物的局部时光,算不得什么大神通。”
岁长风说着,捏起自己面前的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五指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玉杯被生生捏碎,碎片散落在掌心。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淡金色的时光之力自他掌心泛起,那些碎裂的玉片竟如同时光倒流般,顺着碎裂的轨迹重新聚合、拼接、弥合,不过眨眼之间,便恢复成一只完好无损的玉杯,连半分裂痕都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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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眸光微动。
“让垂老者回春,让伤残者复原,让破损之物重归完整——这便是我如今能做到的极限。”
岁长风把玩着手中复原的玉杯,语气平静,“但要逆转一方天地的时光,逆乱整个,甚至局部枝干世界的岁月,便近乎是不可能的了,也为世界树法则所不容。”
“能做到这般,已是惊世骇俗。”三尘淡淡道,“至少,我做不到。”
“哈哈,你专修空间法则,对时间法则只略通皮毛,若是能做到,我这岁月之城城主的位子,也干脆直接让给你算了。”岁长风半开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