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空气里,此时混杂着一股怪味儿。
那是窗外飘进来的焦糊味,混着屋里甜得腻的麦乳精香气。
硝烟未散,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常年盖着红绒布、仿佛是个摆设的摇把电话,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叮铃铃——!!!”
声音尖锐,凄厉,在这深夜的大山里,活像是一道催命符。
太师椅上,林双双半瘫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陆寻半跪在她身前,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张嘴。”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紧,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林双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在抖。
不是冷,是怕。
刚才那一幕,那架轰炸机在林双双头顶炸成碎片的画面,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烫……”林双双懒洋洋地哼唧一声,眼皮有些沉。
【这傻大个,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不烫,我尝了。”
陆寻固执地把杯沿抵在她唇边,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命令,可手上的动作却轻得怕碰碎了她,“听话,喝一口。你需要糖,必须喝。”
林双双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喂水啊,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喂什么续命的仙丹。
“我自己来。”她试图抬手。
“别动!”陆寻一声低吼,把她吓了一跳,“你手软,拿不住。”
“我那是冻的!”
“那是……那是透支,反正不许动。”陆寻蛮不讲理,端起缸子就要往她嘴里灌。
“叮铃铃——!!!”
那电话铃声简直是不依不饶,一声比一声急,像是有个疯子在对面拼命摇着手柄。
陆寻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麦乳精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杀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谁这时候来找晦气!”
他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那老旧的木桌吱嘎乱响。
现在谁敢打扰林双双休息,那就是在要他陆寻的命!
他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扯掉上面覆盖的红布,灰尘呛得满天飞。
抓起听筒,陆寻语气冲得像是吃了火药:“说话!哪个单位的?没事赶紧挂了,这儿忙着救命呢!”
然而,听筒那头,没有意料之中的询问,更没有被吼后的回击。
只有一阵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那是电流穿过千里线路特有的底噪。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呼吸声传来。
陆寻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这种沉默,这种特殊的线路杂音……
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在特战队接最高绝密任务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这是——红机!
直通中枢,惊雷专线!
陆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嚣张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脚后跟磕碰出啪的一声脆响。
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