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修士街。
灵符斋的后厢是掌柜的私人工坊。
跟前铺的整洁不同——工坊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纸、灵墨、矿粉、灵植枝叶——杂乱无章地散落在三张大条案上——墙壁上挂满了画废的符纸——有些灵纹只画了一半——有些画完了但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的练习作品。
角落里有一座小型灵石炉——正小火慢煮着什么——冒出淡淡的蓝灰色烟雾——空气中充斥着灵墨特有的松烟气味——混着一丝灵植汁液的苦涩。
鹰钩鼻老头已经坐在条案后面了——面前铺着一张半臂宽的空白符纸——旁边是一缸调好的灵墨和一支银色的灵纹笔。
“坐。”
陈老头在条案对面坐下——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三十年前第一次在宗门跪拜师尊时的模样。
“先说规矩。”鹰钩鼻老头推了推铜框小圆镜——鹰钩鼻在灵石灯下投出了一道尖锐的阴影,“我不是你的师父。我教你画符——是因为你手稳、干活利落、不偷懒。你叫我掌柜就行。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学会了——以后你在别处靠画符吃饭——跟我没关系。但我教你的东西——不许传给第三个人。听懂了?”
“听懂了。”
“好。”老头拿起灵纹笔——笔尖蘸了灵墨——在空白符纸上画了一道线。
极细的一道线。
陈老头盯着那道线——线条匀直、粗细一致、没有丝毫的颤抖和偏移——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从符纸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
“这是灵纹的基础——引线。”老头放下笔,“所有的符箓——不管是攻击符、防御符、还是你用的灵压伪装符——都是由灵纹组成的。灵纹的最基本单元——就是引线。引线的作用是引导灵力在符纸内流通——方向、度、密度——都由引线的走向和粗细决定。引线画歪了——灵力就跑偏了——轻则符箓失效——重则炸符伤人。”
他将灵纹笔递给陈老头。
“你画。”
陈老头接过笔——笔杆是银色的灵金材质——比他想象的轻——但笔尖沉——蘸了灵墨之后——有一种微微的拖拽感——如同提着一桶水在走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灵力从丹田引出——注入右手的指尖——通过指尖传导到笔杆——再到笔尖——
笔尖在符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一道线。
不匀。
不直。
起笔处太粗——中段太细——末端因为灵力不够被迫断了——如同一条被捏扁了的蚯蚓——歪歪扭扭地趴在符纸上。
鹰钩鼻老头看了一眼。
“灵力输出不稳。”他的评价简短而精准,“你的丹田灵力总量太少——练气后期——一次性输出的灵力撑不住一条完整的引线。你得把灵力分成更细的丝——不是一股脑全灌进去——而是像滴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笔尖送。”
滴水。
陈老头调整了灵力的输出方式——从挤变成了滴——每一次心跳——送出一丁点灵力——极少——极细——如同水龙头拧到最小——滴——滴——滴——
第二条线。
比第一条好了一些。粗细不那么悬殊了。但还是不直——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弯曲——因为他在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再来。”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每一条都比上一条好一点点——但离老头画的那种绷紧的琴弦——差了十万八千里。
“够了。”老头在第五条之后叫停了他,“第一天就练引线。不求快——求稳。回去以后——找普通的纸——用普通的墨——不用灵力——先把手上的肌肉记忆练出来。等你能在普通纸上画出一条足够直的线——再用灵墨和灵力。”
“明白。”
老头将灵纹笔收了回去——递给他一支普通的毛笔和一小瓶普通墨汁。
“拿去练。明天下午来上第二课。”
陈老头将毛笔和墨汁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趁着还没被赶走——他将话题引向了真正要问的事。
“掌柜——昨天你说的——锁灵环制造灵脉寂灭假象的事——能不能再给我详细讲讲?”
老头的鹰钩鼻微微一歪——铜框小圆镜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戴着锁灵环?”
“嗯。中品的。”
“中品锁灵环……”老头的手指在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中品锁灵环的封锁强度——最高能封住金丹后期修士的灵力。封锁时——灵力被压缩在丹田核心——不流向经脉——经脉呈现寂灭状态。探脉针扎进去——探到的信号就是经脉无灵力流通。”
“但——”他竖起一根手指,“前提是——佩戴者体内确实有灵力。锁灵环封锁的是灵力的流通——不是灵力的存在。如果佩戴者体内根本没有灵力——经脉里是空的——那锁灵环就什么也封不住——因为没有东西可封。这种情况下——探脉针探到的不是寂灭——而是空虚。”
陈老头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那——有没有办法让锁灵环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也能制造出寂灭的假象?”
老头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什么办法?”
“往锁灵环里灌入外部灵力。”老头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中品锁灵环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功能——它不仅能封锁佩戴者自身的灵力——还能吸收外部灵力并储存在环体内部——然后缓慢地释放到佩戴者的经脉中——模拟出被封锁的灵力正在缓慢泄漏的状态。这种状态——在探脉针的检测下——会呈现为灵脉寂灭但有微弱灵力残余——这恰好是修为被封印的标准表现。”
陈老头的眼睛猛地亮了。
“怎么灌入外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