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拳头紧握,呼吸变得凝重。
眼前的男子,他何止认识,简直一辈子也不能忘。
他咬牙,做出恭敬行礼的手势,还未弯下腰,就听到对面那人语气稍微和缓了些,说:“不必行礼。”
江绪照旧弯腰下去,叉手行礼。
“褚公。”江绪敬称。
褚正但笑不语,嘴角轻扬,眼中尽是嘲讽。
“看来你离京多年,也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啊。”褚正迎着光走近江绪,说话时,嘴边的胡须一块颤抖。
江绪依旧半低着头,没有抬头直视褚正眼眸,表现得隐忍克制又谦卑。
“属下万不敢忘。”
褚正满意江绪的回答,拍着他的肩膀淡淡提醒他,“江绪,沉浸在温柔乡久了,也别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拥有和美的家庭。”
江绪瞳孔猛然睁大,如遭受晴天霹雳,感觉后背瑟瑟抖,一股凉意从后面直接涌入心间,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江绪想为自己争取,却被褚正硬生生打断了。
褚正捏着自己的胡须,一个眼神也没给江绪,说:“当初,是你自愿成为我的手下,说用一生为我效力,如今你日子过得安逸顺遂,难道就忘记了当初在泥泞中挣扎的苦痛了吗?”
“为了存活,你别无他选。”
江绪垂眸不语。
他心里头想的念的,无非是自己的妻子陆从雁,以及一双儿女泠姐儿和策哥儿。
那是他的全部。
褚正在他耳畔凉声道:“你也可以不为我效力,不过嘛——”
他斜眼看着江绪,明亮的双眸里尽是威胁,“你的父母双亲,就不知是先你一步离开,还是在你走后离开了。”
江绪心中一紧。
他满目愕然,问:“我父母在你手里?”
褚正挑眉,“不然呢?”
他正过身来面对江绪,“当年你选择入我麾下,你就该做好这个准备。”
“先是你父母,再是你妻子,最后就轮到你的一双儿女,不过是几条人命,我想拿就拿。”
褚正说得云淡风轻,好似是在城外狩猎般,对准了野物放箭,就能夺走性命。
江绪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多了几分狠厉,却不敢让褚正看见,只能把拳头握得更紧,指甲险些戳破了皮肉。
他咬牙切齿,内心充满着懊悔与不安。
他们是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不是褚正眼中随意可以杀害的猎物!
“褚公有何吩咐……”
迫于无奈,江绪用沙哑的声音询问褚正。
“这样便对了!”褚正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到江绪耳中,好似一把冷剑,直戳他的心肺。
褚正道:“我要你,夺走裴宴修的性命。”
裴宴修?
纪知韵的丈夫。
陆从雁闺中至交好友的丈夫!
江绪掩盖住心里的惊讶,压低声音说:“为何要他的命?他不过一武将,在朝堂掀不起任何风浪。”
“呵。”褚正冷笑,“大靖重视文官,文官治理朝堂固然重要,但真正保家卫国的,还是一身戎装策马杀敌的武将。”
江绪默默吞下紧张不安的唾沫。
若是陆从雁知道他轻手杀死了纪知韵的丈夫,她会不会因为至交好友的缘故,记恨上他?
他与她相识五六载,而纪知韵是她从小玩到大的莫逆之交。
孰轻孰重,他难以分辨。
“杀了裴宴修,有何用?”江绪故作轻松。
褚正肃容道:“杀了他,可促成我的大业,也可表明你对我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