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闪。
韩青只觉得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下一瞬,脚掌触及了实地,那失重感才堪堪消退。他踉跄了一步,被李贡扶住胳膊,这才稳住身形。
两人已经站在了鼠道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干草、牲畜粪便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
此刻的鼠道,静谧得有些异常。
七八辆制式统一的马车,并排停靠在通道一侧的专用车位上。
车位旁边,三名穿着黑色短打的守卫正聚在一堆,围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低声闲聊。
更远一些的地方,十来个车夫与小厮围坐成一个大圈。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还有的已经靠着墙壁打起了盹。
他们中间生着一堆篝火——这地下通道不知用了什么通风手段,烟气竟然丝毫不滞留,顺着穹顶某处看不见的缝隙被抽走了。火光映在他们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安详。
韩青和李贡出现的传送阵,位于通道中段一个稍微凹进去的角落。光芒闪过的瞬间,那三名黑衣守卫几乎是同时扭头,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其中那个年长些的、留着山羊胡的守卫,动作最快。站起身,快步朝两人走来。另外两个守卫也收敛了笑容,站起身,却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山羊胡守卫走到两人面前,脚步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在李贡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韩青,声音低沉而公式化:
“二位,请出示——”
话没说完。
李贡的左手已经探向腰间,从腰带内侧猛地扯出那面黑色小旗。
旗面“呼”地展开,暗银色的符文在幽光中微微扭动,散出一股阴冷的气息。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急翻飞,在胸前结出那个古怪的手势。
山羊胡守卫的目光落在那旗子上,瞳孔微微一缩。他的视线又移到李贡的手势上,仔细辨认了一下。
然后——
他的腰猛地弯了下去,几乎折成九十度!
“参见令官!”
他的声音洪亮而恭敬,再无半分方才的公式化。
远处那两个守卫也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令官!”
那十来个围坐在篝火旁的车夫与小厮,虽然听不清这边的对话,却看到了这边的动作。
他们慌忙站起身来,有的还来不及咽下嘴里的干粮,就急急忙忙地跪地叩拜,一时间场面颇为滑稽。
李贡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他收起小旗,转向韩青,低声道:
“令牌。”
韩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中摸出那枚代金令牌。
李贡接过令牌,朝那群躬身的车夫与小厮高高举起,挥了挥。
令牌在金光中微微一闪。
那群车夫中,有一个年纪稍轻、身形精干的汉子,反应最快。
他猛地直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向那排停靠的马车。
他的脚步在青石地面上出急促的“哒哒”声,惊得那几头趴伏的骏马抬起头,出低沉的咕噜声。
他跑到一辆马车前,身手矫健地跃上车夫的座位,一抖缰绳。
马匹迈开步子,拉着马车缓缓朝两人驶来。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
李贡一把掀开车帘,先一步跃了上去。韩青紧随其后,踏着车辕钻进车厢。
车厢内里还是那样的宽敞。
两侧是加厚的软垫座椅,中间有一张固定的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座椅下方是储物空间,可以用来放置随身物品。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靠车厢最里侧的角落,是那个来时伺候过韩青的年轻侍女,此时正蜷缩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竟然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