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站在阴冷潮湿的鼠道中,心中念头飞转。
他确实没料到,百消阁或者说其背后隐约浮现的游尸门所举办的暗拍会,其入口竟然会设置在社君祠掌控的鼠道之内。
这两者,一个是以贸易网络、情报和“特殊服务”着称的神秘商家联盟,一个是驱灵门兽修一脉中专注于培育鼠类灵兽、开辟地下交通的独特分支,表面上似乎并无直接关联。
但看眼前这井然有序的接引、对鼠道节点的熟悉运用、以及那些训练有素的小厮侍女……
两者的合作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关系深厚、互有默契,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稳固的利益同盟或从属关系。
这让他对驱灵门内部以及外部关联势力的错综复杂,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除了那些穿着统一服饰、垂手侍立、如同背景般沉默的小厮和侍女,所有前来参加暗拍会的人,都和他一样,身着那种深灰色的“绝灵斗篷”。
在冷白色萤石的幽光下,这些斗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仅样式、颜色、质感完全相同,连因穿着者体型差异而产生的细微褶皱都被厚重的布料和特殊的剪裁所模糊。
宽大的兜帽低垂,阴影浓重,彻底掩盖了头、面容乃至脖颈的线条。
斗篷本身隔绝神识的效果,更使得旁人无法从气息、灵力波动上进行辨识。
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个个轮廓模糊、步履沉稳、沉默无声的灰色人影,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没有面孔的幽灵。
男?女?老?少?是同门?是散修?还是其他势力的代表?全然不知。
每个人都被这统一的装束剥离了鲜明的个人特征,化为了这场隐秘交易中一个匿名的符号。
这些“灰色人影”显然并非次参与,他们行走间有条不紊,步伐节奏几乎一致,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引人生疑,也不至于落单显眼。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眼神的短暂接触都极少生,仿佛每个人都深谙此地的规则,沉浸在自己即将到来的交易或竞拍思绪之中。
韩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随即也微不可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斗篷的衣角,确保其平整垂顺,不显突兀。
然后,他迈开脚步,以一个与前方之人相仿的度和姿态,融入了这条沉默行进的灰色队列。
鼠道内部比他之前随李贡经过时见到的枢纽要狭窄一些,但依旧极为宽敞。
主道足以容纳五六人并行,高度也有三四丈,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在幽光中投下嶙峋怪诞的影子。
这么多人一起前行,丝毫不显拥挤,只有无数轻微的脚步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通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幽秘。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左右,便有一对小厮与侍女相对而立。
他们穿着与之前在茶棚接引时类似的服饰,但神情更加肃穆,姿态也更加标准,如同两排无声的雕塑。
他们并不言语,只是安静地站立着,目光低垂,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仿佛是为前行的灰色人影们指明了唯一的方向,营造出一种不容偏离的路径感。
队伍行进的度平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领头的灰色人影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岩壁拐角处,毫无征兆地拐进了一个岔口。
韩青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岔口。
若非有人带领,他很可能就会忽略过去。
那岔口的入口处经过了巧妙的人工修饰与伪装。
岩壁的纹理被刻意延续,边缘做了模糊处理,还生长着与周围无异的、喜阴的苔藓和少量蕨类植物。
洞口本身也比主道狭窄昏暗许多,内部幽深,仿佛只是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或裂缝。
只有走到近前,借着里面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另一种光源,才能勉强看出那是一条向下的、经过修整的甬道。
而在这个隐蔽岔口的入口旁,静静地站着一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此人穿着一身毫无反光的纯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金属面具。
他身形挺拔如枪,周身散着一股凝练而冰冷的气息,修为至少在练气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他如同门神般立在岔口一侧,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近的灰色人影。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无言的宣告和约束。
前行的人流在这里自然转向。
没有人试图继续沿着鼠道主道向前,也没有人对这突兀出现的黑衣守卫提出任何疑问。
所有灰色人影都异常顺从地、一个接一个地,默默拐进了那个隐蔽的岔口。
秩序井然,鸦雀无声,显示出对这套流程的绝对熟悉与遵守。
韩青心中凛然,依样画葫芦,跟随前面的人,步入了岔口。
岔口内的甬道果然狭窄了许多,仅容两人并肩,高度也降低到两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