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微蹙,眼睫低垂,唇线绷得极紧
脑瓜子正飞运转。
这话该怎么说,才能既不撕破脸、伤了彼此颜面。
又不耽误眼下紧要的大事……
到底该拿三分真意垫底,七分假话包浆,还是反过来?
一时间,竟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良久,他忽然换了一副声线,
又轻又柔,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淌过耳畔。
温润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蛊惑:“灵儿,你胡说什么呢?我心里。
从来只装得下你一个。
旁人?不过是浮光掠影,吹口气就散了。”
“可太师家的小姐,眼下对我登顶之路。
确确实实是块敲门砖。
她父亲手握三万北境边军调令权。
她叔父掌着户部七成钱粮调度,她母亲更是宫中尚宫局席女官。
连太后娘娘都要礼让三分。
这砖,不大,却沉。不响。
却重。
不用它,门打不开。
用了它……也未必关不上。”
“你再等等,等我坐稳东宫,太子妃的凤冠。
我亲手给你戴。那冠上九只衔珠金凤。
每一只的翅膀都用南诏进贡的赤金丝细细盘绕,每一颗东珠。
都是我亲自从内务府库房挑出来的最大最圆最亮的那一颗。”
这画的饼,又大又圆,还镶着明晃晃的赤金边儿。
底下甚至托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云霞锦缎。
稚鱼心说:信你?
母猪都能上树了,还能倒立着啃月桂枝。
“我不稀罕什么凤冠霞帔,”
沈玉灵幽幽叹了一声。
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朵半凋的茉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进茶烟里,“就想守着喜欢的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种两畦菜,养几只鸡,晨起煮一碗素粥。
暮归点一盏豆灯,听他说说朝堂趣事,替他缝补磨破的袖口……就够了。”
稚鱼嘴角一扯,心里直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嗓音婉转得能吊住三日不落调儿。
真那么淡泊名利、一心向善,还约在这临河第三层、挂了‘松风阁’匾额的茶楼雅间里偷摸拉手?
怕是连门帘都舍不得掀开一道缝,生怕被人瞧见指尖相触的那零点一寸。更别提方才她进来前,隔着屏风听见他俩指尖刚勾上又急急分开的窸窣声了。
可她也真没信。
连个侧妃的名分都还没捂热乎。
册文未下、印玺未盖、宗人府记档尚未填墨,更别说将来那个遥遥无期、连名字都还未写进玉牒的“太子妃”了,纯属画大饼充饥。
饼是画在宣纸上的,墨迹未干,风一吹就糊了。
五皇子还在那儿温声细语,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真心要是对上眼了,隔着山隔着海,也照样两颗心贴着跳啊。
你听,咚、咚、咚,是不是和我胸腔里跳得一个拍子?”
稚鱼正听得津津有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姜云和抱着个鎏金掐丝珐琅雕花手炉进来了,炉身细刻百蝶穿花纹,炉盖镂空处袅袅浮出一缕沉水香。
她踮脚凑到妹妹跟前,麻利地揭开炉盖。
用银拨子将那座“百花争艳”铜炉里烧得灰脆的旧炭一块块拨出来,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