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等着他说下去。
“周顺他爹配的药,卖给我爹。我爹不知道那药有毒,当成治风寒的方子卖。买了的人,吃了,死了。官府来查,查到我爹头上。我爹被抓进去,关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王伯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周顺找上门,一刀捅了他。”
安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周顺?”
王伯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推到安湄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人,瘦,中等个,左眉上有一颗痣。正是周顺。
“他杀我爹的时候,有人看见了。”王伯远道,“看见了,记住了,画下来了。我等了十年,才找到他。”
安湄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找到他,没杀他?”
王伯远摇摇头。
“杀他太便宜了。”他说,“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安湄放下纸。
“他妹妹。”
王伯远点点头。
“他妹妹周芸,我养了三年。”他说,“吃好的,穿好的,没受一点委屈。她不知道我是谁,还以为我是好人。”
安湄看着他。
“你想用她换方子?”
王伯远摇摇头。
“换方子?不。”他说,“我让她心甘情愿把方子给我。”
王伯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年了,她把我当亲人。周顺那方子藏哪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哥在哪儿。”他回过头,“我放她回去,她就会去找她哥。她哥见了她,就会放下戒心。到时候,方子自然就出来了。”
“那场瘟疫呢?那四十七个人呢?”
王伯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我想要的。”他说,“周顺放药的时候,没告诉我。等我现,已经来不及了。”
王伯远看着她。
“姑娘,你想抓我,现在就可以抓。”他张开双手,“我认。那四十七个人的命,我背着。周顺杀我爹的仇,我报了。周芸那孩子,我也放了。你还想要什么?”
安湄站起身。
“要一个公道。”
王伯远笑了。
“公道?”他说,“死的那四十七个人,有公道吗?我爹,有公道吗?周顺他爹,有公道吗?”
安湄没有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伯远在后面说:“姑娘,你查来查去,最后查出来的,不过是一笔烂账。谁对谁错,分不清的。”
安湄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分得清。”她说,“杀人就是杀人。只是因为情理,从而重或轻判。”
二月二十三,安湄进宫。
李泓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
“王伯远认了?”
安湄点点头。
“认了。”她说,“但他说,那场瘟疫不是他放的。”
李泓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