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公安局部队大院儿路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墙上的石灰有些剥落。阳光从一扇小窗外洒进来,衬得审讯室更加的阴冷。
闫大妮坐立不安地坐在凳子上,一会儿动一下,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搁在膝盖上,一会儿又缩回袖子里。她浑浊的眼睛四下乱看,墙上画着什么字儿,她不识字,只觉得颜色鲜红,像血一样。
虽然对面的警察三十来岁,脸黑黑的,态度挺温和的,可她就是觉得不自在。好像自己坐在这里,就是犯罪了一样。她想起小时候听人说过阎王殿,人死了要去那儿过堂,判你生前干过什么坏事。她现在就觉得坐在这儿,就跟在阎王殿前头等着审判似的,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但又忌惮着不敢随意撒泼。
她想走,就会被对面那个笑眯眯的警察温和又不容抗拒地摁了回去。
隔壁隐隐约约能听见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好像嚷嚷着头疼恶心,身上疼,要去医院。
“大娘,你打他了没有?”民警还是那副笑模样,摊开的本子上记着寥寥数笔。
“同志,我真是冤枉的,”闫大妮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挤出笑来,“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五六十了,我能打人吗?是他先撞的我”
“大娘,我问的是你打没打他,你们两个有没有肢体接触,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是不是你造成的?”民警盯着闫大妮的眼睛,不怒自威。
闫大妮又想走了,她抬起屁股,凑近对面的民警,“同志,我真是冤枉的,你通融通融,我年纪大了,在这儿待一会儿就不行了,哎呦,我难受——”
她还没站起来,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又把她摁了回去。
“大娘,还没问完话呢,按照规定不能走。”
闫大妮扭头一看,是个女警察,脸圆圆的,看着和气,可那手劲儿一点不含糊。
闫大妮还想说些好话,隔壁的门打开了。
“张队——”
一个年轻民警扶着那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年轻人脸色白,身子往民警身上靠着,一只手捂着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的。
“张队,这人不舒服,说头疼恶心,身上也疼,要求送医院看病,验伤。”
对面的警察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闫大妮,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闫大妮正对着门口,瞧见那小年轻,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那小年轻也看见了闫大妮,捂着脑袋哎哟哟叫唤得更厉害了。
“同志,这老太婆打的我好惨啊。我这头,嗡嗡的,跟有人拿锣在里头敲似的,头晕,恶心。我的牙也没了一个——”他张开嘴,指了指左边腮帮子,“这边牙都松了,就是她打的,说话都漏风。我这脸,毁容了!你知道我最近在相亲吗?纺织厂的姑娘,长得可俊了,人家介绍人说了,下个月就见面,十拿九稳的事。现在我这样,我哪儿还有脸见人家姑娘?我媳妇没了!你赔我媳妇!”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往前挣了一下,旁边那年轻民警赶紧扶住他。
“还有工作!”他想起什么似的,嗓门又拔高了,“我刚找着一份工作,托了人,送了礼才进去的,后头就报到了,我这样我怎么上班?我站都站不稳,我工作没了!你赔我工作!”
他捂着脑袋,身子晃了晃,往民警身上一靠,喘着粗气。
“警察同志,你可得为我这个冤屈的人做主,别放过这个坏婆子。”
闫大妮听得心头一惊,手往桌子上一拍,人噌的站了起来,指着那年轻人就开骂,“你放屁,你自个儿摔的,跟老娘有半毛钱关系?我打你?我五六十的人了,我能打到你?你就是故意坑骗我老婆子的。”
到这时候,闫大妮也是不认账的,就是那人犯贱,上来撞她。
“我坑你,我动你一根手指头了吗?我这身上的伤可都是你打的,你赖不掉。”年轻人跳起来跟闫大妮对骂。
闫大妮忽然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一个老婆子,儿子为了国家牺牲了,人生地不熟的,走路上让人欺负了不说,还让人反咬一口,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命苦啊,我男人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孩子,好容易要盼出头了,孩子又牺牲了,我容易吗我?老天爷你睁睁眼啊!”
她抹了抹眼角浑浊的泪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出门让人讹上了!同志,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一个孤老婆子,无依无靠的,他们这是欺负人啊——”
张队赶紧冲着那年轻警员挥挥手,示意赶紧把人带走。
年轻警员赶紧带着人走了。
闫大妮抓住张队的手,“同志啊,你可得帮我啊,我儿子是烈士啊,是为国家牺牲的,他要是还在世,他怎么能看着自己的老娘被人欺负啊。”说到这里是真的伤心了。
这时有人走进来,俯身在张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张队听了几句,抬眼看了看对面还在抹眼泪的闫大妮。什么烈士儿子?不过就是违反纪律,自己把自己蠢死的。
既然不是烈士遗属,那他就只能秉公办理了。
“大娘,您在这哭也没用,咱们办事讲证据,不讲眼泪。目击证人好几个,都指正是你打的人,人家小伙子没还手,一下都没动。”在闫大妮欲要辩解的眼神中,张队继续道:“这话我跟你说明白,你别一会儿出去又说我们欺负乡下人。这里是警局,没人能糊弄得了。”
他掀起眼皮盯着闫大妮的眼睛,公事公办道:“现在只能先看验伤结果。要是轻微伤,治安拘留,十五天以下。要是轻伤,那就更久了。”张队站起来,夹起本子,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娘,你家里有人在临江吗?有的话通知家属来一趟。”
“只是您暂时得待在这里了。”意思就是要拘留了。
闫大妮噌地站起来:“凭啥?我又没犯法,凭啥不让我走?你们这是欺负人!欺负乡下老婆子没人管!”
只是,没人再理会她了,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闫大妮冲过去,两只手拍在门板上,出“砰砰”的闷响。
“开门!你们开门!凭啥关我?我冤枉!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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