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鎏金兽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沉水香的气息在雕花梁栋间萦绕。
三寸高的紫檀木踏几上,四盏雨过天青瓷茶盏氤氲着热气。
四人见礼完毕,重新在两侧的绣墩上落座。
李氏的杏红裙裾扫过青砖地面,带起一阵甜腻的茉莉香风;宋氏浅青的衣角却似受惊般倏地缩回脚踏;宜修绛紫的裙摆纹丝不动,如凝固的晚霞;齐月宾素白的袍角垂落,像一截未化的雪。
殿内的气氛在李氏的活跃和玉珍温和的引导下,渐渐活络起来。
阳光透过万字不到头的窗棂,在众人衣袂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格格瞧着气色真好,这藕荷色衬得人格外水灵。玉珍含笑看向李氏,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出清越的瓷音。
李氏立刻来了精神,镶着米珠的护甲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谢福晋夸奖!婢妾晨起用玫瑰膏子敷了半个时辰呢。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绣着缠枝牡丹的荷包,这是婢妾自己晒的茉莉香粉,福晋若不嫌弃
侍立在侧的崔嬷嬷眉头刚皱,玉珍已笑着示意锦书接过:李格格有心了。
她转手将荷包递给丫鬟,腕间的血玉镯与鎏金护甲相撞,出清脆的声响。
李氏得了鼓励越雀跃:福晋您给的桃红妆花缎更好看,桃红的,那上面那蝴蝶跟真的一样,婢妾都等不及要裁春衫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惊起了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描金彩绘的横梁。
玉珍又转向宋氏:宋格格身子可好些了?昨儿太医诊脉怎么说?她目光落在宋氏微微颤的手指上,若想用什么滋补的汤水,尽管差人来琼华院说一声。
宋氏受宠若惊地起身,腰间禁步的玉环叮当作响:谢福晋挂念,回、回福晋的话,太医说说是气血两虚。
她苍白的指尖揪着帕子,福晋赏的灰鼠皮袄,正是婢妾仅需之物。婢妾……感激不尽。她声音依旧轻柔,但比方才放松了些许。
玉珍的目光掠过安静端坐的宜修。
这位侧福晋间的金累丝凤簪纹丝不动,连耳坠上的珍珠都静止如深潭之水。
“宜侧福晋入府年长,对府中事务最是熟悉。日后府中大小事宜,还需侧福晋多多帮衬。”
玉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库房收支、仆役调配最是熟悉。日后每月初五的对账,还要劳烦侧福晋多费心。
宜修立刻起身,姿态恭谨,起身时裙裾不起半分波澜的说道:“福晋言重了。妾身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福晋打理内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府中的账本,妾身昨夜已备好,就等福晋得空过目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玉珍最后看向一直捻着佛珠的齐月宾,语气温和:“齐格格平日多在沁芳楼诵经礼佛,也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园子里景致不错,春日里晒晒太阳也是好的。心诚则灵,佛祖自在心中,倒也不必时时拘于室内。”
齐月宾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微微颔:“福晋说的是,婢妾谨记。”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玉珍游刃有余地与四人交谈着,问些日常起居、饮食喜好之类的闲话,态度亲切自然,既不失嫡福晋的威仪,又透着一股让人愿意亲近的温和。
李氏时不时插话,带着娇憨的羡慕和直白的赞美;宋氏轻声细语地回应;宜修应对得体,言语间全是恭维与顺从;齐月宾则多是简短的应和,仿佛游离在外。
胤禛的指尖在黄花梨椅扶手上轻叩,目光扫过众人。
李氏鬓边的金累丝蝴蝶随笑声轻颤,宋氏腰间的禁步因不安而轻响,宜修裙角的蹙金云纹稳如静水,齐月宾腕间的佛珠流转如轮回。
最后定格在玉珍从容不迫的侧脸——她间的朝阳五凤挂珠钗纹丝不动,正如同她掌控全局的姿态。
她言笑晏晏,恩威并施,将初次见面的妻妾寒暄处理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宜修,抬举了宋氏,满足了李氏,又隐隐点破了齐氏。这份气度与手腕……
胤禛内心:‘好!很好!不愧是我选中的嫡福晋。
完颜家的嫡女,就该有这份当家主母的格局。
后宅安宁,方能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