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下的。
江鸥把最后检查过的装备袋递给茯苓时,雨点正打在贸易行后门铁皮檐上,啪嗒啪嗒响得像谁在急促地敲密码。
“电磁干扰器续航八分钟。”江鸥压低声音,雨水顺着他额往下滴,“电源切换窗口只有四秒,你必须在三点五十九分五十六秒启动——早一秒会被侦测到频率波动,晚一秒就赶不上真空期。”
茯苓接过袋子,手指触到里面冰冷的金属件:“巡逻队交接时间确认了?”
“二十三点三十七分那班,带队的是小野曹长——他最近在闹胃病,交接时会比规定时间多耽搁四十秒左右。”江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是内线今早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两人站在后巷阴影里,雨水在脚下汇成细流。远处传来宵禁的哨声。
“小周在三号码头。”江鸥继续说,“他说……如果你没在五点前出现,他会等下去。”
茯苓点点头,把装备袋挎上肩。雨衣是日军制式,土黄色,腋下有个不起眼的裂口——那是她故意留的透气缝。
“对了,”江鸥忽然拉住她胳膊,“李舟那边……”
“他不会。”茯苓打断他,“如果他想抓我,不会用那种方式提醒。”
江鸥盯着她看了两秒,松手:“保重。”
没有更多告别。茯苓扣上雨帽,转身没入巷子深处。
·
街道像被水泡的旧照片。
茯苓贴着墙根移动,【光学迷彩】让她的轮廓在雨夜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影子。靴子踩进水洼时,她会特意加重力道——正常士兵不会刻意放轻脚步。
【动态战略地图】在意识里展开三维投影。她拐进一条堆满破木箱的窄巷,主街就传来皮靴踏水的整齐声响。
一队日军巡逻兵。
“……这鬼天气。”领头的士兵在抱怨,“鞋都湿透了。”
“少废话。昨晚三号仓库失窃,上面正恼火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茯苓屏住呼吸,身体紧贴潮湿的砖墙。迷彩效果在静止状态下最佳,但雨水会改变光线折射。
五个士兵从巷口经过。最后那个年轻士兵突然停下,转头朝巷子里看。
茯苓手指摸到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消音手枪。
年轻士兵盯着黑暗看了几秒,摇摇头,小跑着追上前面的队伍。
“……看错了。还以为有影子在动。”
脚步声远去。
茯苓继续前进,绕过两个街口,翻过一道矮墙。墙那边是煤场,堆成小山似的煤块在雨里黑得亮。
探照灯的光柱就在这时扫过来。
她扑倒在煤堆侧面,整张脸埋进湿冷的煤渣里。光柱从头顶半米处掠过。
【动态战略地图】更新:前方五十米有暗哨,两个,在钟楼二层窗口。
茯苓改道,钻进一条排水沟。沟里污水及膝,臭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直冲鼻腔。这段路走了七分钟。
钻出排水沟时,梅机关大楼就在两百米外。
那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三楼东侧有扇窗亮着灯——根据情报,那是影佐祯昭的办公室。隔壁就是档案室,此刻漆黑一片。
茯苓躲在一棵老槐树后观察。大楼正门有双岗,侧门也有岗哨,但更重要的是那条连接辅楼与主楼的封闭走廊——那是潜入核心区的唯一通道。
走廊两端各有一个岗亭,玻璃窗里透出昏黄的光。
她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距离电源切换窗口还有十七分钟。
·
辅楼杂物间里堆满拖把和水桶。茯苓蹲在门后,从门缝观察走廊入口。
雨声在这里变得沉闷。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稳定,每分钟六十二下——这是刻意控制的结果。
走廊里突然传出说话声。
“……困死了。这班岗还要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