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四合院内的众生相
贾家:恐惧的绳索
肉香是从后院飘过来的,丝丝缕缕,钻进贾家的窗户。放在以前,贾张氏早就拍着大腿开骂了:“丧门星!吃独食!不得好死!”她会指使棒梗去后院“看看”,甚至自己腆着脸去“借”点汤水。
但现在,贾张氏蜷在炕角,裹着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旧被子,鼻子抽动着,眼神却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警惕。她死死盯着那扇窗,仿佛肉香不是香味,是某种会引来灾祸的邪气。
“妈,喝点粥吧。”秦淮茹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贾张氏没接碗,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秦淮茹皱了下眉。“淮茹,你听见没?许大茂家……好像也有肉味?”
秦淮茹轻轻挣开,把粥放在炕沿上:“妈,您听岔了。许大茂家能有啥?许是隔壁胡同谁家。”
“不对,就是有!”贾张氏神经质地摇头,花白的头散乱,“他们……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吃好的,就想显摆,想引人来查咱家……”她越说越怕,身子往里缩了缩,“咱家可经不起查了,东旭的工资本来就少,再查出点啥……”
秦淮茹心里苦笑。家里有什么可查的?除了几口人,几件破家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但她理解婆婆的恐惧。易忠海倒台的样子,她们是亲眼见过的。那顶高帽子,那块渗血的木牌,还有围观人群冷漠或兴奋的眼神……贾张氏当时也在人群里,还跟着喊了两声口号,可回来后就连做了几天噩梦,梦里被挂牌子的是她自己。
“妈,没事,咱家清清白白,不怕查。”秦淮茹只能这样安慰,尽管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她在车间干活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看一眼。以前还能靠着可怜相和几分姿色,让男工友帮着多干点重活,或者“丢”半个馒头给她,现在她连这点心思都不敢有了,生怕被说成“腐蚀工人阶级”。
棒梗从外面野回来,嚷嚷着饿。贾张氏破天荒没骂他,反而紧张地捂住他的嘴:“小声点!我的小祖宗!别嚷嚷!”她摸出半个硬窝头塞给棒梗,“快吃,吃了别出去乱说,就说咱家天天喝稀的!”
棒梗被奶奶反常的态度弄得有点懵,接过窝头啃着,眼睛却还瞟着后院方向。贾张氏看到他的眼神,更慌了,压低声音近乎哀求:“乖孙,听奶奶话,别去后院,别眼红人家。咱们……咱们平平安安就行。”
曾经嚣张跋扈、算计撒泼的贾张氏,像一条被狠狠抽了几鞭子的老狗,缩回了窝里,只剩下瑟瑟抖和疑神疑鬼。她不敢再咒骂,因为每一声咒骂都可能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她不敢再算计,因为任何一点出格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恐惧成了捆住她最有效的绳索。
闫富贵:褪色的算盘
前院闫富贵家,那扇总是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如今也蒙上了一层灰。透过窗户,能看到闫富贵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华字典》和几张写满字的纸——他在写“思想汇报”。钢笔握在手里,半天落不下一个字,额头上全是细汗。
三大妈在纳鞋底,针脚远不如从前细密了,时不时停下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抄家那天,红卫兵冲进来,翻箱倒柜,把她攒了多年的几块银元、一对老玉镯、还有闫富贵珍藏的几本线装书全都抄走了。闫富贵当时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眼镜掉了都没敢捡。
自那以后,闫富贵就像变了个人。以前见人三分笑,话里话外都是算计,现在见人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生怕引起注意。尤其是看到李建国,他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这天傍晚,闫富贵去公厕回来,远远看见李建国推着车进院。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刚迈出院门的脚,转身就往回走,差点撞在门框上。回到家,心跳得像打鼓。
“怎么了这是?”三大妈问。
“没……没什么。”闫富贵摆摆手,坐到桌前,却再也写不进一个字。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李建国平静的脸。他现在一点也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原以为是落架的凤凰,没想到水更深。自己当初那点小心思、小算计,现在想来可笑又可怕。他无比庆幸上次刘海中拉他去查李建国家时,自己溜得快。
他的算盘珠子似乎一夜之间全褪了色,再也打不响。以前算计的是如何占便宜、如何攀高枝,现在算计的是如何不惹事、如何活下去。他严格管教儿子们,不准他们在外惹是生非;他主动多扫院子,对谁都客客气气;他甚至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悄悄分了一点给后院更困难的黄大婶家——不是出于善心,是怕被人说“为富不仁”(虽然他家一点不富),更是隐隐希望万一自家有事,能有人念这点好。
精明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向,全部转向了自保。闫富贵活成了惊弓之鸟,而李建国,就是他天空中最让他胆战心惊的那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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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沉默的钝刀
轧钢厂三食堂后厨,少了往日的热闹和油烟气。傻柱系着油腻的围裙,站在大灶前,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大锅菜——白菜帮子炖土豆,几乎看不到油星。
要搁以前,他早开骂了:“这是喂猪呢?油呢?肉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他会把大勺敲得哐哐响,抱怨采购,抱怨领导,嗓门大到半个食堂都能听见。后厨的徒弟、帮工们也都习惯了他那张臭嘴,甚至觉得有他在,后厨才有那股子鲜活气儿。
但现在,后厨安静得只有锅铲碰撞和灶火嗡嗡的声音。傻柱闷头干活,一声不吭。偶尔有徒弟切菜声音大了,或者洗菜不干净,他也只是皱皱眉,自己拿过来重新弄,最多低声说一句:“仔细点。”
变化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厂里搞“整顿思想”,有人贴了大字报,说傻柱“仗着厨艺好,目中无人,欺压学徒,宣扬‘技术第一’的资产阶级思想”,还翻出他以前顶撞领导、嘲笑工友的旧账。他被叫去“学习班”待了三天,回来后人就蔫了。
更狠的一次,是上个月。几个“积极分子”来食堂“检查卫生”,鸡蛋里挑骨头,说他菜里有头(其实是他们自己放的),说他浪费粮食,说他工作态度消极。领头的那个,傻柱记得,以前因为打菜手抖被他骂过。几个人推搡他,逼他写检讨,还扬言要把他调去扫厕所。傻柱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瞪得血红,可看着对方臂上的红袖标,那拳头终究没挥出去。
那天晚上,何雨水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屋里,对着墙上父亲模糊的遗像呆,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敢问,只是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自那以后,傻柱的嘴就像被焊住了。他不再骂人,不再抱怨,不再讲那些带着荤腥的笑话。他按时上班,埋头干活,打菜时手稳得惊人,给谁都一样多。工友们起初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沉默的傻柱。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他颠勺时手臂上的肌肉依旧贲张,切菜时的刀工依旧犀利,只是那双以前总是透着股混不吝劲的眼睛里,多了些沉郁和警惕。
就像一把曾经锋芒毕露的刀,被人强行按进了粗糙的磨石里,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和光亮,变成了一把沉默的、甚至有些钝的刀。但刀毕竟还是刀,那股子沉在骨子里的硬气和手艺并没丢,只是藏得更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谨慎”的刀鞘。
后院李家飘出的肉香,傻柱也闻到了。他站在自家门口,嗅了嗅,咂咂嘴,最终也只是转身回屋,关上了门。没骂,没眼红,甚至没太多表情。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或许会想起李建国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想起妹妹雨水越来越体面的样子,然后默默地,把那份翻腾的复杂心绪,连同饭菜一起咽回肚子里。
四合院的天空,依旧阴郁。但院里的众生,已在无声中悄然改变了形状。有人被恐惧压弯了脊梁,有人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有人在沉默中积蓄着谁也无法预料的力量。日子还在继续,以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小心翼翼的方式,缓慢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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