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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残庐余烬筹兵策 寒岭疾风布防棋(第1页)

兴云庄的火光燃了近一个时辰,待余烬渐熄,天已擦黑。

夜风卷着焦糊的草木气掠过断壁残垣,粮仓只剩半截焦黑的木架,地上的谷粒被烧得炭黑,混着积水凝成泥泞;药庐的药架尽数坍塌,名贵的草药成了灰烬,只剩几味耐火的金石药材散在瓦砾中,被弟子们小心收捡。

胡斐让众人先将伤员抬至内堂偏屋,又令两个弟子去清点尚存的物资,自己则扶着左臂的旧伤,与赵青黛、沈月娥立在粮仓的残墟前,面色凝重。

孙伶俐抱着一叠粗布账本匆匆赶来,指尖沾着墨渍与炭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涩意:“大师兄,清完了。粮仓只剩窖底藏的两袋糙米,顶多够三十人吃五日;药庐那边,金疮药只剩半罐,治内伤的当归、黄芪烧得一干二净,就连止血的蒲黄都没剩多少;松油库房被林默搬空了,剩下的箭矢也只够三壶。”

沈月娥闻言,心下一沉:“庄里如今还有四十二个能动手的弟子,二十三个伤员,五日的粮食根本撑不住。石仲的人十里外就到,怕是天亮前就要攻庄。”

她想起方才被冤枉的委屈,却半点心思也无,只攥紧了拳头,“林默那叛徒,竟把松油搬得一干二净,分明是算准了我们无火油御敌。”

赵青黛抬眼望向庄外的山道,夜色中,远山的轮廓模糊,唯有风过林梢的声响,却比白日的喊杀更让人心头不安。

她将长弓往身侧一靠,指尖拂过箭囊里仅剩的三支箭:“石仲带的是黑狼卫的主力,人手少说有上百,硬拼必败。兴云庄依山而建,庄后有密道通往后山寒溪谷,只是那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若要撤,伤员根本走不快。”

胡斐沉默半晌,抬手按在焦黑的木架上,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渍。他忽然想起九师妹那面异镜,转头对身侧的弟子道:“去把九儿叫来,再将林默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不多时,九师妹红着眼眶走来,怀里依旧护着那几块镜子碎片,碎片上的蓝光早已黯淡,只剩些许莹润的光泽。

林默则被两个弟子押着,小腿上的箭伤未治,血浸透了裤腿,脸上却满是桀骜,见了胡斐,只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我不问你石仲的部署。”胡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九儿的镜子,是师父早年在西域所得,能映出过往半时辰的景象,却需以精元催动,你既早有反心,为何不知此镜的用处?”

林默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硬道:“不过是块破镜子,我何须放在心上?”

“你不是不放在心上,是不知九儿今日恰在密道出口。”沈月娥冷冷接话,“你往粮仓泼松油时,九儿正在那边捡师父遗落的玉佩,无意间催动了镜子,才撞破你的奸计。石仲许你的好处,怕是还没到手,就成了阶下囚。”

这话正中林默的痛处,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若不是那小丫头多事,兴云庄此刻早已乱作一团,石仲大人的人一到,你们个个都得死!”

“石仲的主力虽到,却未必敢立刻攻庄。”赵青黛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庄周的地形,“兴云庄正门临溪,溪上的木桥是唯一的通路,桥身本就年久,若拆去一半,黑狼卫只能分批过桥;庄侧的山道陡峭,仅容两人并肩,易守难攻。我们虽缺粮少药,却占了地利,只要守住这两处,撑到山下的猎户赶来,尚有一线生机。”

胡斐眼中一亮,左臂的疼痛似也轻了几分:“青黛说得对。猎户王大叔与师父有旧,昨日我曾差人送过消息,若他收到,今日夜里必会带人来援。只是拆桥、守山道,需分兵两处,还要留人手照看伤员、守内堂,怕是人手不足。”

“我带十个弟子守山道。”沈月娥立刻道,“我自幼在庄里长大,山道上的险隘,我比谁都清楚,只需在险要处设下滚石,黑狼卫便难上来。”

“我带十二个弟子拆桥,再守桥头。”赵青黛应声,长弓一振,“桥头虽险,却需箭术好的人,我与几个箭术尚可的弟子守着,可阻他们过桥。”

“我带五个弟子守内堂,照看伤员,再将仅剩的糙米熬成粥,分给众人垫肚子。”孙伶俐也上前一步,“内堂的后门通着密道,若实在守不住,也能让伤员先从密道撤,我来断后。”

九师妹攥着镜子碎片,怯生生却坚定地说:“大师兄,我虽武功不好,却能催动镜子,若黑狼卫有异动,镜子能映出来,我帮着守在庄门的望楼,给大家报信。”

胡斐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虽身处绝境,可师兄弟们无一人退缩,这便是师父一生守着的兴云庄。他抬手拍了拍九师妹的头,又看向押着林默的弟子:“将他关入柴房,派两人看守,别让他寻死,留着他,或许还有用处。”

随后,他抬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映着夜色,寒光凛凛:“余下的弟子,随我去庄后搬滚石、掘陷阱。今夜,我们便以兴云庄的山水为屏障,守下这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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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和,声音虽不洪亮,却字字铿锵,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弟子们各自领命,沈月娥带着人去了山道,搬来巨石堆在隘口,又将枯木、荆棘堆在一旁,只待黑狼卫来;赵青黛则带着人拆木桥,斧凿声在夜色中响起,木桥的木板被拆下大半,只剩几根横梁架在溪上,摇摇欲坠;孙伶俐则去了灶房,火光重新燃起,淡淡的粥香混着焦糊气,成了这绝境中唯一的暖意。

胡斐则带着弟子们在庄侧的山道旁掘陷阱,陷阱不深,却在底下插了尖锐的竹片,又用枯枝、落叶盖好,与地面无异。

左臂的旧伤越疼越烈,他却只是咬着牙,不肯停下,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九师妹守在望楼上,怀里抱着镜子碎片,时不时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目光紧紧盯着庄外的山道。

夜色渐深,山风更烈,吹得望楼的木柱吱呀作响,远处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几点星火,星火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九师妹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朝着楼下大喊:“大师兄!黑狼卫来了!到山口了!”

喊声落,庄内的弟子们立刻各就各位,沈月娥站在山道隘口,手按在滚石上,目光如炬;赵青黛立在断桥边,长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山道的方向;胡斐则提着短刀,站在庄门的石阶上,身后是兴云庄的残庐余烬,身前是步步逼近的强敌。

夜风卷着黑狼卫的呼喝声吹来,石仲的声音带着得意,在夜色中格外刺耳:“胡斐!林默已将兴云庄的粮草、药材烧尽,你已是瓮中之鳖,何不打开庄门投降?本大人念你是个人才,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胡斐冷笑一声,扬声回应,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石仲!你这狼心狗肺之徒,害我师父,屠我庄中弟子,今日我胡斐在此,便是拼尽性命,也绝不会让你踏入兴云庄半步!”

话音落,石仲的怒喝声响起:“不知死活!给我攻!拿下兴云庄,鸡犬不留!”

第一波黑狼卫立刻朝着山道冲来,马蹄声踏碎了夜色,眼看就要冲到隘口,沈月娥猛地大喝一声:“放!”

早已备好的滚石轰然滚落,夹杂着枯枝、荆棘,朝着黑狼卫砸去,山道狭窄,黑狼卫避无可避,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匹战马被砸中,倒在地上,堵住了山道。

赵青黛眼中寒光一闪,松开弓弦,羽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最前的一个黑狼卫头领的咽喉,头领当场倒地,黑狼卫的阵脚顿时乱了几分。

石仲在后方见了,气得暴跳如雷,又令一队黑狼卫朝着断桥冲去,想要从溪中涉水而过。

可溪水虽不深,却水流湍急,水底布满了碎石,黑狼卫刚踏入水中,便被冲得东倒西歪,赵青黛的箭接连射出,每一箭都正中要害,溪水中很快浮起几具尸体。

胡斐守在庄门,见有几个漏网的黑狼卫从山道的侧坡爬上来,立刻提刀迎上,短刀翻飞,招招狠辣,虽左臂旧伤掣肘,却依旧将几个黑狼卫砍翻在地。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战意。

夜色中,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兴云庄的残庐下,一场死战,正在展开。

而望楼上的九师妹,忽然现怀里的镜子碎片又亮起了微弱的蓝光,碎片中,竟映出柴房的方向——林默正用石头砸着门锁,眼中满是疯狂,而守着柴房的两个弟子,竟已倒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九师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次朝着楼下大喊:“大师兄!不好了!林默跑了!他杀了看守的弟子!”

胡斐闻言,心头一沉。他转头看向柴房的方向,只见一道黑影从柴房窜出,朝着庄后的密道跑去,正是林默。

而石仲见庄内乱了,立刻下令猛攻,黑狼卫如潮水般涌来,山道的隘口眼看就要被冲破。

前有强敌,后有叛逃的内鬼,兴云庄的防线,竟在此时,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胡斐咬了咬牙,猛地对身侧的一个弟子道:“你去通知沈师姐,分两人去追林默,务必拦下他!”

弟子应声而去,胡斐则提刀再次迎上冲来的黑狼卫,短刀劈砍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师父留下的兴云庄,守住这些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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