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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临吕家·精心装扮的“母亲”】
正月十一,晨雾未散。
黑色的奔驰v级商务车再次驶入吕家村,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车停的位置比上次更靠近吕家老宅的院门,仿佛在无声宣告着某种步步紧逼的意图。
车门滑开。
郦美娟今天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装束。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取代了精致的套装,内搭浅灰色高领毛衣,妆容比前日淡了许多,甚至刻意在眼周留下些许疲惫的痕迹。头松松挽起,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换成了朴素的珍珠。手中的爱马仕铂金包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简单的帆布托特包。
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疲惫、甚至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这是一番精心计算后的形象重塑。
郑律师依旧跟随在她身侧,但今天他换上了相对休闲的深蓝色夹克,公文包也换成了更小的手提包。助理没有跟来,显然,今天的策略是“私人化”、“情感化”。
郦美娟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耕读传家”的木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早起扫院子的许婧溪看在眼里。
“大嫂。”郦美娟先开口,声音比前日更加柔软,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么早就起来了?”
许婧溪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脸色复杂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和两天前那个精致强势的豪门太太判若两人,但正是这种刻意的转变,让她本能地更加警惕。
“郦女士,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许婧溪的声音很平淡,没有称呼“您”,也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我……我想再来看看婉儿。”郦美娟的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我知道那天我的出现太突然,吓到她了。这两天我一直在酒店里,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那天看我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害怕……”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大嫂,我能不能……和云凡兄弟单独聊聊?就我们两个人,不叫律师,也不谈法律。我就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和真正抚养婉儿长大的人,好好说说话。”
许婧溪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吕云凡平静的声音:“让她进来吧,大嫂。”
许婧溪回头,看到吕云凡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郦美娟心头微微一紧。无论她如何精心装扮,如何调整语气,面对吕云凡时,那种被看透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对许婧溪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迈步走进了院子。
【堂屋对坐·软刀子的试探】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吕云凡坐在主位,郦美娟坐在客位,郑律师被礼貌地请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等候——这是吕云凡的意思。
“茶是自家采的野山茶,不值钱,但干净。”吕云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郦美娟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她低着头,酝酿着情绪,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这次没有刻意控制,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云凡兄弟……”她开口,声音颤抖,“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叫你一声‘兄弟’。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我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你平起平坐地说话。”
吕云凡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
“二十三年了。”郦美娟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每一天都在后悔,都在想我的女儿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我当年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把我赶出来……我在沙城的街头抱着婉儿,看着她冻得紫的小脸,我知道,如果我再带着她,我们俩可能都会饿死冻死……”
她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眼睛:“福利院……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至少那里有饭吃,有床睡,不会冻死。我把她放在福利院门口,看着她被工作人员抱进去,然后我在街角躲了整整一天,看着福利院的大门,想冲进去把她抱回来,可我……我没有那个能力啊!”
这段“悲惨往事”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不是假的,痛苦也不是装的——至少不全是。二十三年前的绝望和挣扎,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只是,她省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她当时其实还有一个可以投靠的远房亲戚,但她嫌弃对方穷;比如她其实很快找到了一个在廊打工的工作,足以养活自己和孩子,但她觉得带孩子拖累了她“寻找更好机会”的步伐。
吕云凡依旧沉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郦美娟的脸上。他在等,等她说出真正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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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郦美娟擦掉眼泪,语气变得坚定,“我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商场站过柜台,被客人骂过,被老板欺负过……但我都忍下来了。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变强了,有钱了,有能力了,我才能找到我的女儿,才能补偿她,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向吕云凡,眼神恳切:“云凡兄弟,我调查过吕家的情况。我知道顾凡大哥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也不容易。婉儿跟着你们,吃了不少苦吧?她小时候营养不良,性格内向,在学校被人欺负……这些我都知道。”
吕云凡的眼神微微一动。
郦美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立刻趁热打铁:“我不是在责怪你们。恰恰相反,我感激你们,真心实意地感激。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你们收留了婉儿,给了她一个家,把她养大,还供她读书……这份恩情,我郦美娟一辈子记在心里。”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所以今天我来了,不是以什么普利兹克家族太太的身份,也不是带着律师来施压的。我就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恳求你们——让我有机会补偿婉儿,让我有机会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婉儿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她很有才华,把养鹅场经营得那么好。但她还年轻,她的世界不应该只有吕家村,只有养鹅场。”郦美娟的语气变得更加热切,“我可以带她去北美,去欧洲,去最好的商学院进修,去见识最前沿的商业世界。我可以给她资金,给她人脉,给她平台,让她把‘吕家村生态鹅’做成一个国际品牌!这不只是为她好,也是为吕家村好,为你们所有人好!”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吕云凡的表情,然后抛出了最终的“诚意”:
“当然,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婉儿。我也绝不会让她和你们断绝关系。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婉儿永远都是吕家的女儿,永远都姓吕。她每年都可以回来,你们也可以随时去看她。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真诚:“我会给吕家一笔补偿,一笔足以让你们所有人后半生无忧的补偿。养鹅场可以继续经营,婉儿会远程管理,利润大部分归吕家。我还可以投资吕家村的基础建设,修路,建学校,建养老院……让整个村子都富起来。”
“云凡兄弟,”郦美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混合着“恳求”和“憧憬”的泪,“这不是一场争夺,这是一次合作。我们都是为了婉儿好,不是吗?让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有机会为她做点什么,也让她有机会飞得更高,走得更远……这有什么不好呢?”
堂屋里安静下来。
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混合着院子里飘来的桂花残香。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郦美娟的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她放下了豪门太太的架子,扮成了悔恨的母亲;她避开了法律的锋芒,选择了情感的渗透;她不仅承诺对婉儿好,还承诺惠及整个吕家和吕家村。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真的会被打动。
可惜,她面对的是吕云凡。
【直击要害·冰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