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像一尊烧透了的丹炉,倒扣在凤仙郡上空,倾泻下无穷无尽的白金色熔流。
没有云,哪怕一丝絮状的、足以引人遐想水汽的痕迹都没有。
天空是那种被炙烤到褪色的、惨淡的蓝,蓝得空洞,蓝得绝望。
大地在视线可及的尽头蒸腾着扭曲的热浪,龟裂的田垄如同老人枯朽手背上暴突的筋络,一直延伸到天边。
偶尔有几棵枯树,以狰狞的姿势刺向苍穹,树皮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惨白的骨架,在热风中出细微的、仿佛骨节摩擦的呜咽。
玄奘师徒四人,便是在这样一个能把石头晒出油来的午后,踏入了这片被旱魃彻底舔舐过的土地。
没有想象中西天佛国边郡该有的祥和丰饶,触目所及,只有一种被反复煎炸过的焦褐色。
官道两旁的尘土厚得能没过脚踝,马蹄和靴子踏上去,扬起呛人的、带着灰烬味的烟尘。
路旁曾经应该是村庄的地方,只剩下几段坍塌的土墙,黑洞洞的门窗像骷髅的眼窝,无言地诉说着废弃。
田地里,别说庄稼,连一根枯草都难寻,只有板结的、裂开巴掌宽口子的泥土,裂缝深处,是更深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这…这真是天竺地界?”猪八戒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永远擦不干的油汗,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不是说西方极乐,风调雨顺吗?这比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耕的旱田还惨!”
沙僧沉默地挑着担子,沉重的行李压在肩头,他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龟裂的土地,浓眉紧锁。
就连白龙马,也显得无精打采,呼出的气息灼热。
孙悟空走在最前,一双火眼金睛微微眯起,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干旱。
玄奘早已下马步行,他的僧鞋早已被尘土染成土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手持锡杖,步伐有些踉跄,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他见过妖魔作乱的山河,见过战火荼毒的家园,却未曾见过如此彻底、如此平静、如此……
“理所当然”的荒芜。
没有妖魔显形的黑风,没有战火焚烧的焦痕,只有日复一日的曝晒,一点点、温柔而残酷地,将一切生机抽干。
这种天灾,因其无声无息,因其源于天,反而更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
“阿弥陀佛……”玄奘低声诵了句佛号,声音干涩。
他摘下斗笠,仰面望着那轮酷烈的日头,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流下泪来。
“这旱…非比寻常。”
又行了十数里,前方隐约出现城墙轮廓。
那便是凤仙郡城。城墙是土黄色的,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许多处已然坍塌,露出里面同样干裂的夯土。城门大开,无人把守。
走近了,才看到城门阴影里蜷缩着几个人影,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茫然地望着他们,眼神空洞,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令人心悸。街道宽阔,却空荡无人,两旁的屋舍大多门户歪斜,了无生气。
热风穿街过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不知名的碎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这座城在临终喘息。
偶尔能看到墙角屋檐下,有黑乎乎的、缩成一团的东西,那便是还活着的人。更多的人,或许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间倒塌的房屋里。
“水……水……”一个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传来。
街边,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倚在断墙边,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怀里的孩子瘦小得如同猫崽,连哭泣的声音都微弱如蚊蚋。
玄奘疾步上前,从沙僧担中取出水囊,小心地喂那妇人。
妇人贪婪地吞咽着,被水呛得咳嗽,却仍拼命吞咽。喝了几口,她忽然停下,挣扎着将水囊推向怀中的孩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那是母兽护崽的本能。
“八戒,悟净,将我们带的水和干粮,分于他们。”玄奘声音低沉。
猪八戒看着所剩不多的粮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和沙僧一起,将水和一些硬饼分给附近几个尚有气息的灾民。
这点东西,对于满城饥渴,不过是杯水车薪。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虚弱却整齐的诵经声,其间夹杂着木鱼空洞的敲击。
师徒循声而去,拐过街角,见到一片还算完整的空场。
空场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草棚下,数十名面黄肌瘦的僧人,正盘坐诵经,祈求甘霖。
他们的嘴唇干裂渗血,声音有气无力,在灼热的空气中飘散,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徒劳。
而在草棚不远处,一座土地庙前,景象却截然不同。
几个形容枯槁的百姓,正用最后的气力,用石块、木棍,砸着早已斑驳褪色的土地神像。神像的头颅已被砸掉一半,身子也布满裂痕。
“求雨!求了三年!屁用没有!”一个老汉嘶哑地骂着,狠狠将一块石头砸在神像底座上,
“吃我们的供品!享我们的香火!旱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放!砸了!都砸了!”
没有人阻止,周围零星的灾民麻木地看着,眼神里只有死灰般的恨意与绝望。他们对天的信仰,早已在这三年无休止的烈日炙烤下,化为了灰烬,只剩下最本能的、对不公命运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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