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听筒,直接扎进了祁同伟的耳膜,再钻进他的脑子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比高育良的训斥,比田国富的怒火,要伤人百倍,千倍!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几乎要将这部电话捏碎。
但他最终,还是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对着话筒,声音低沉。
“瑞龙,你火气太大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解释,更没有求饶。
这种异常的冷静,让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我会处理。”
祁同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不想看到侯亮平在吕州跳,那我就让他跳不起来。这个交代,你满意吗?”
赵瑞龙被噎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那头驴,以前被骂了只会唯唯诺诺地解释,今天怎么……有点邪性?
“行。”
赵瑞龙冷哼一声,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祁同伟服软接了活,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我就看结果。办不好,你自己知道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祁同伟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了呼吸,才缓缓坐回到椅子上。
脸上那因屈辱而扭曲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祁同伟慢慢放下手机,将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愤怒地摔东西。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子弹,在指尖把玩。
黄澄澄的铜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祁驴……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嘴角慢慢浮现起几分自嘲的笑容。
赵瑞龙说得对。
自己可不就是一头驴吗?一头渴望能吃上精饲料,妄图跑到赛道上去和千里马一较高下,却始终被主人牢牢攥着缰绳的蠢驴。
主人打你,骂你,不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他想打,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