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宇瘫坐在椅子上。
一夜未眠。
面前的烟灰缸,堆成了一座坟,埋葬了他全部的犹豫和恐惧。
天色由墨黑转为死灰,又从死灰里,挣扎出一线惨白的微光。
晨光穿透玻璃,在昏暗的室内切割出一道冰冷的亮痕,精准地落在他那张憔悴不堪、血丝满布的脸上。
武康路给他画了一张饼。
一张能让他逃出生天的饼。
可递饼的那只手上,却握着一把顶在他喉咙上的刀。
他没有选择。
自?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随即被他自己掐灭。
他就是从纪委系统里爬出来的,太清楚那些条文规章背后,是怎样一个冰冷无情、碾碎一切的世界。
进去,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体面,也将被彻底撕烂。
他绝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所以,贾伦必须死。
问题是,怎么死?
怎么才能死得“合理”,死得不留痕迹?死的不会牵连到自己!
最好是死得像一阵风吹过,而他钟宇,只是一个恰好看风的人。
在纪委的办案点里动手杀人?
这念头本身,就疯狂到了极致。
那里的安保措施,比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就是一只只永不眨动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每一个活物。
任何进出的人员、物品,都要经过三道以上的检查和登记。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何况是一个杀人计划。
钟宇闭上眼。
办案点的建筑图纸、规章制度、人员班次,在他脑海里以像素级的精度飞重组、播放。
毒杀?不可能。
所有饮食饮水都有专门的试毒流程。
制造意外?比如触电,或者浴室滑倒?
更是天方夜谭。办案点的所有设施都经过“防自杀”改造,电源是隐藏的,墙角是圆弧的,连牙刷的刷毛长度都有严格规定。
钟宇烦躁地抓着头,指甲深深陷进头皮,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需要一个剧本。
一个天衣无缝,能将他自己完美摘出去的剧本。
可他不是编剧。
他只是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