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这张为他铺开的巨网,每一个节点,每一根丝线。
武康路这不是商量。
更不是暗示。
他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划下两条泾渭分明的死路。
查。
就是动了省里老领导的“御医”,就是砸了李达康书记的重点工程,
你孙连城,就是破坏“稳定”和“展”大局的千古罪人!
不查。
堆积如山的举报信就是一柄重锤,
能把他自己掀起的“百日清零”行动砸个粉碎,让他这个新任的纪委书记,上任伊始就威信扫地,沦为整个汉东官场的笑柄!
这是一个死局。
他们要看的,不是他如何选择。
而是他孙连城,怎么从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以最狼狈的姿态,狠狠摔下去!
“多谢武市长提点。”
孙连城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结了冰的深潭,听不见一丝波澜,也看不见一毫涟漪。
“您放心,我们纪委办案,一定会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
他拿起那支倒下的钢笔,重新盖好笔帽,稳稳地放回笔筒。
“既要查清问题。”
“也要顾全大局。”
电话那头的武康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孙连城这番话,滴水不漏,字字珠玑。
像是一字不差地听进去了所有的威胁。
又像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种彻底失控的感觉,让武康路的心底窜起一股暴戾的无名火。
他猛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武康路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话机,几秒钟后,他猛地抓起话筒,迅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钟!”
电话一接通,武康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嘶哑,充满了被压抑的狂暴。
“我们失算了!”
此刻的武市长,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淡定从容,双目赤红,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我们原本以为,京州的医疗系统是我们经营多年的铁桶江山,足以把孙连城活活拖死在泥潭里!”
“却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按规矩出牌!”
武康路豁然起身,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暴躁地寻找着出口。
“现在,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医疗系统这个案子的办案权,抢到手里来!”
这是命令。
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而,电话那头的京州纪委副书记钟宇,却传来一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