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碎的极致寒意,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四肢百骸中抽离时,季雨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融化的冰水浸湿了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虚脱后的冰凉触感。经脉中传来的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过度使用后的酸软与空旷感,丹田气海也显得有些干涸。那雪域深处的寒气太过霸道,若非叶琉璃和沐灵瑶及时援手,他苦修多年的九涅寒体根基恐怕真会受到难以挽回的损伤,甚至修为倒退。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充斥着他的身心。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先寻找的,便是那道在他最痛苦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火红身影。
叶琉璃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同样微微喘息着。她绝美的脸颊上带着明显的疲色,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濡湿的丝贴在鬓角,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甚至有一滴晶莹的汗珠正缓缓滑落。她胸前的起伏比平时略快,显然刚才为了对抗那霸道的寒气,她也消耗了极大的心力和灵力。火焰的光芒已然从她周身敛去,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间的薄汗,却让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傲气,多了几分真实动人的柔弱感。
看着她为自己累成这般模样,季雨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情愫悄然涌起。
几乎是潜意识的,他没有任何权衡或思考,手已经伸向了自己随身的储物袋。他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方素白色的手绢。这手绢并非什么法器,只是最普通的棉布材质,但被他用寒气小心保护着,显得异常干净整洁,甚至边缘还绣着几片淡蓝色的、歪歪扭扭的竹叶纹样。
他拿着手绢,手臂有些僵硬地抬起,朝着叶琉璃额头的方向伸去,想要替她拭去那些汗珠。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而自然,仿佛在那一刻,理性思考完全让位于内心深处最直接的关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方手绢,手绢的影子即将落在叶琉璃光洁额头上时——
叶琉璃的身体,却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或许是多年修炼养成的警惕,或许是身为天之骄女不习惯他人如此亲近的触碰,又或许是此刻心神放松下的本能反应——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一缩,脚下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回避动作,让季雨竹递出的手,连同那方素白的手绢,突兀地、尴尬地停顿在了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季雨竹的手臂僵在那里,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方才眼中自然流露的关切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迅蔓延开来的无措与窘迫。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唐突和冒失。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烫、变红。
叶琉璃也在退后半步后立刻反应过来!她看着季雨竹僵在半空的手和那方干净的手绢,再看看他脸上迅褪去血色又泛起红晕的尴尬模样,心中顿时懊恼不已。她并非反感他的关心,只是……只是那瞬间的靠近让她心慌!
“对、对不起……我……”季雨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想赶紧把这惹祸的手收回来。
“不……是我……”叶琉璃也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她看到季雨竹那窘迫的样子,心中那点懊恼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甚至泛起一丝细微的疼惜。她不再犹豫,上前半步,主动伸手,轻轻接过了那方还带着季雨竹指尖微微凉意的手绢。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飞快地分开。
叶琉璃低下头,用那方素白的手绢轻轻遮住了自己小半张脸,动作略显慌乱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那手绢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极其清淡的、类似于冰雪初融后松针般的冷冽气息,很好闻。她的脸颊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迅升温、泛红,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如同涂抹了最好的胭脂,比方才全力催动火神躯时还要娇艳动人。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滚烫的温度,心中小鹿乱撞,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季雨竹此刻的表情。
是因为刚才消耗太大,灵力运转导致气血上涌吗?叶琉璃试图给自己找个理由,但心底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否认。她握着那方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手绢,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而季雨竹,在叶琉璃接过手绢的瞬间,如同得到了特赦令,连忙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触即分的微妙触感。他强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起身时,因为脱力和心绪不宁,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他不敢去看正在擦汗的叶琉璃,只能将视线投向旁边焦黑的地面,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颊也烧得厉害,心中既懊恼自己刚才的莽撞,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谢……谢谢你。”终于,季雨竹像是鼓足了勇气,闷声闷气地憋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力气,飞快地转过了头,只留给叶琉璃一个微微红的耳朵和略显僵硬的侧脸轮廓。他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更加手足无措。
叶琉璃擦拭汗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从手绢上方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悄悄瞥了一眼季雨竹那通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影。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那奇怪的悸动,用比平时轻柔许多、甚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颤抖的声音回道:
“没…没关系。我们……我们是一个队伍的。”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一个队伍的……这似乎是之前季雨竹在战斗后对她说过的话。此刻被她用来回应,不知为何,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一贯清冷流畅的嗓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磕绊。
“一个队伍的吗……”
季雨竹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是啊,一个队伍的,互相帮助,理所应当。可为什么……听到她同样用这句话来回应,心里除了理解,竟然还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微妙,一个扭头看地,一个低头擦汗,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的僵局时——
两道温暖而磅礴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分别笼罩了季雨竹和叶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