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驸马薛玉瑾早在半月前便显出不好来了,也不知是从哪里的烟花柳巷染上了怪病,时常高热不退,没几日就病入膏肓,熬到这天清晨,一命呜呼了。
沈蕙虽惊喜,却不觉得奇怪。
这的确是二娘的办事速度。
翌日,王皇后命段珺、沈蕙离宫至薛家代为吊唁。
她心情好,转进里坊后,一路上都在向外东张西望,遥遥观赏那人间烟火气。
“没事,你再看看吧,难得出宫。”段珺没有制止她。
沈蕙笑笑,放下车边的小帘子:“之前去庄王府时我就没忍住,一路上总在往宫车外看,太不成体统了。”
那天是相隔多年后头一次再出宫,她瞧什么都新奇。
闻言,段珺也难免面露回忆:“你到底还年纪小,禁宫寂寞,自然不比宫外好,记得还在潜邸时,你最爱逛东、西市,总缠着膳房那个姓吴的灶上女使带你去买吃食,每次回来不是拿着胡饼就是提着谁家卖的酱菜,比可现在面色红润多了。”
“那时候脑袋里没有什么事情,又不忙,当然是心宽体胖。”树欲静而风不止,沈蕙虽仍精通摆烂之道,可身处宫中,怎能完全避开争斗。
“现在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忧愁的。”历经太多事,段珺看得比她更开阔。
她微微一蹙眉,问:“段姑姑,您说薛瑞会不会大闹啊?”
“他本就不是个清醒理智的,如今连失两子,幼子还自幼体弱多病,中间的二郎比他还不成器,怎会不大闹呢?”段珺不以为意,“但他闹得越厉害,反而对二娘越有利。”
薛瑞膝下有四子,长子出身不清白,只是收作义子,病恹恹的,早逝去了,次子才是名义上的长子驸马薛玉瑾,余下的二郎与幼子三郎也非天资聪颖。
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薛家这一代里,恐怕再难有聪慧的孩子了。
“你是担心”随后,玲珑心肠的她品味出沈蕙言语中的意味,一愣。
沈蕙没好意思去直视她,暗示道:“二娘聪慧,远超晋康长公主,但在某些事上,和她的那位姑母差不多。”
“那又如何?”谁知,段珺依旧完全不当回事,平缓流利的回答里毫无停顿,“莫说赵国公无凭无据,就算证据确凿,在陛下那也是污蔑。”
“是非黑白不重要,陛下的意思才重要。”段珺十分无所谓。
瞧这小丫头紧张的,她还以为二娘惹了多大的麻烦,对大齐公主而言,只要不谋逆,什么都好说。
且不说薛瑞是否知晓二娘养面首,就算知晓又能怎样呢?
段珺的沉稳感染了沈蕙的紧张,至薛家后,二人自知王皇后的意思,没有先去见赵国公薛瑞,而是径直穿过府邸前往公主府,探望二娘。
“见过两位娘子。”二娘的贴身宫女雪青来引她们走入内堂。
段珺请她起身:“雪青姑娘快免礼,二娘还好吗?”
“还好,只是因驸马突然病逝之事伤心过度,不方便见人,方才大长公主、晋康长公主和元娘都来了,二娘也没见,已经是哭到没有力气了。”雪青向下垂垂眼眸,好似满面愁容。
“方才夹道里的那些奴婢在做什么?”公主府与国公府相邻而建,两个府邸以夹道相连,穿过小路时,沈蕙望见不少慌乱的奴仆。
听她提及,雪青不免神色愤愤:“驸马去后,赵国公得到消息,命人治理丧事,但国公府里没主母,理事的是贵妾安氏与婢女绿柳,她们不懂规矩,想在公主府里设灵堂,被呵斥后才停止,行事也没章程,许多明器还未及时撤下搬去国公府。”
“今日来的都是王公贵族,薛瑞竟然让一白身的小妾总管一切。”沈蕙不禁直呼其名。
这时二娘缓缓自帷幔后走出,被鹅黄扶着坐下,她虽清瘦了些,两颊脂粉敷得又厚又浓,瞧着苍白些,可眼底神采奕奕:“我也觉得荒唐,故而不允安氏露面,命其余从宫里带出来的陪嫁们去前厅见宾客。”
沈蕙不由得拧起眉头:“可我们穿过国公府时的确看到了一个呼奴换婢的妇人,还以为她是薛瑞的某个姐姐。”
“雪青、鹅黄,怎么回事?”二娘问。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确实传达过您的命令,不准安氏离开后院。”鹅黄摇摇头,“想来是她不肯听令吧。”
雪青向在场的两位女官解释:“那安氏实在猖狂,自以为是薛家二郎、三郎与五娘子的生母,哥哥又借着势捐了官当,总觉得能被扶正,现今驸马病逝,她又幻想着世子之位会落到她儿子头上,愈发不敬。”
“我近来因驸马的身体常常忧思过重,无暇去管那安氏,让你们见笑。”二娘轻抚额角,一副羸弱憔悴的模样。
“既然已拜见过您,那下官们便去前厅了。”段珺会意,准备领沈蕙去略教导下那安氏。
“好,娘子慢走。”二娘悄悄向沈蕙眨了眨眼,促狭且俏皮。
沈蕙回以浅笑。
也是终于到这一天了,看她大展身手吧。
“事情可办妥了?”外人走后,二娘看向围屏侧面那一处极隐秘的地方。
有人现身。
他单膝跪在二娘脚边:“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绝无闪失。”
二娘素手微动,摩挲着他发顶,如安抚小兽般拍了拍:“十七,谢谢你。”
被唤作十七的暗卫连动也不敢多动,尽力端住冷硬的神情:“属下的第二条命是公主给的,只有您才拿属下当人看。”
说是暗卫,可他也不似话本里写得那般无所不能,不过是被圣人命底下搜罗来的孤儿,学了些武艺剑术,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事,在潜邸时,这些人多数由许娘子的丈夫苗正忠所管,登基后,被处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