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方便久留,先走了。”长坐不妥,沈蕙寻个借口起身,匆匆迈开步子。
“司令馨女郎慢走。”
难以捉摸的心事总是矛盾的,萧元麟希望沈蕙快些走,毕竟人多眼杂,怕惹闲话,对她不利,却也默默期盼她再多与自己闲聊几句,凝望那抹鸟雀般活泼的背影渐渐消失后,虽略松了口气,可牵念和遗憾悄然涌来。
“姐姐不多坐一会吗,你名正言顺送东西,没人敢说什么。”小院的茶房里,六儿喝茶吃点心享受得不亦乐乎,“来尝尝这点心,好香,似乎放了桂花清露。”
她是宫正司的人,侍奉萧元麟的宫人不好让其干等着,遂把她请到茶房中,摆上清茶并一碟桂花酥、一碟火腿卷。
萧元麟不喜吃点心,小内侍们便领了偷偷留下。
沈蕙拉起六儿:“快走吧,你就知道吃。”
“可是好吃哎。”六儿年幼,哪里通晓情爱之事,观沈蕙双颊微红,还当她是走急了。
“入秋后要少吃酥皮的甜点心,小心上火,等回了宫正司我们烹些竹叶清心茶喝,去一去燥热。”沈蕙观六儿的目光落在她面容间,不由得心虚,轻轻捂住脸走向夹道间。
六儿不疑有他:“也是,姐姐是容易上火的人,你近来起得都早,是因此睡不好吗?”
沈蕙垂下眼睑,回答的声音不如以往那般干脆,闷闷的:“对,就是因为秋燥。”
但待至寒冬腊月,沈蕙依旧在“秋燥”,心底的火无端蔓延,任她再是块死木头,也要冒烟了。
腊月寒凉,雪一下,鹅毛般纷飞,田尚宫给了掖庭各司半日假,命小宫人们也早些休息,待翌日起来扫雪。
不用理事,段珺领上沈蕙、六儿去寻云尚仪,却碰巧偶遇胡尚食与卢尚功,见此,又叫了沈薇来,六人遂凑在一处吃锅子。
尚食局不缺鸡汤和备好的食材,以加了野蕈炖煮的鸡汤为底,下些菜与豆腐,切点薄羊肉片,既能烫火锅,又能喝汤。
吃着吃着,云尚仪微不可查地叹了气。
“缘何叹气?”段珺拿起公筷,挑着铜锅里清爽鲜嫩的菘菜,夹到云尚仪碗中,又为胡尚食盛了一小碗汤。
云尚仪谢过她后道:“是想起了阿湘的的书信。”
“那孩子出宫这么久了,婚事可有着落?”胡尚食是老好人的性子,不多言,只关心,“她虽是受家中拖累一心要离宫,不过福祸相依,二郎君后院的黎侍妾有孕后二皇子妃担心无人侍奉夫君,近来总在物色新人,求过皇后殿下后,召见了好几个小女官,若她仍在宫中,只怕是不好拒绝。”
小半月前,方锦湘因病离宫,有云尚仪掩护,倒是无人深究。
“谁说不是,所幸阿湘走得早,一出宫后她家中便托人请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封君出面说媒,还真挑到了个不错的,乃秘书省少监杜理家的次子杜忱,此次制举高中,升任从八品下的万年县尉。”云尚仪暗道声万幸。
“既是如此官职家世,为何一直没成婚?”和众娘子相处久了,沈薇也大胆些,直接插话问道。
“杜少监虽出身大族却是旁支,幼时家贫,养成个刚正清高的性子,听闻从前当御史时得罪过薛家,被迁到秘书省,任凭再有才名,也止步于少监之位,杜忱肖父,脾气冷硬,发誓考中制举前绝不定亲,家中也只能由着他来。”云尚仪慢慢同她解释。
“杜理为人还是不错的,有清臣风范,被薛家排挤实属冤屈,嫁到如此人家,也算方锦湘有造化。”卢尚功出身大族,对朝堂之事比众人清楚,但话锋一转,半是惋惜半是不屑,“但她若肯一直留在宫中,何愁没有更大的造化,嫁作人妇,总归是要吃些苦头的。”
她又一叹:“而且,京兆府尹梁仲颖可是薛瑞的姐夫。”
段珺有些蹙眉:“那倒是难了,据说新任的万年县令娶了上官的女儿,他夫人不会姓梁吧。”
“真是可惜。”听过这么多,哪怕全然不太记得方锦湘,田尚宫也感慨道,而后环视说,“要我讲,这些小孩里除去阿蕙,还是玉珠最有福气。”
沈蕙“嗯嗯”应着,敷衍地发笑,显然是没在意众人刚才的话,听田尚宫点到自己名字了,才反应过来。
“你们看她又发呆。”云尚仪一点沈蕙额角,“阿珺,你家乖徒儿快变成傻徒儿了。”
“在长辈面前,岂能分心?”段珺望向大梦初醒般的沈蕙。
“我是在思索怎样拒绝刘婕妤的求助,她在见红后总担心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要我领宫正司的人时常到她的殿阁边巡查、保卫皇嗣。”沈蕙掩盖心事的功夫到家,连段珺都骗了过去,拧起眉头,仿佛真在因此事烦心,“要不,我再试试装病?”
刘婕妤便是从前的刘美人,是不折不扣的新宠,有孕近二月后晋了位份,正逢着春风得意的时候。
身居宫中多年,除胡尚食外,众高位女官们皆以六、七分饱上,田尚宫不过小吃过几口菜喝了一碗汤便停筷,捧起茶盏漱口,气定神闲地安慰沈蕙,好似听说了某些消息:“怕刘婕妤作甚,你先拖一拖,过几日后,她自不敢再提了。”
此事本就是沈蕙的借口,见田尚宫这样说,她便眉心舒展,没继续多言。
幸好敷衍过去了
但是,她为何要因萧元麟而频频思索入神呢?
沈蕙想不明白。
—
东宫、瑶芳阁。
立夏亲自接过小宫女送来的食盒,待其告退后,移开上边的鸡汤餺饦,其下竟有夹层,里面是一碗安胎药,小心翼翼地端给周月清:“您这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来报恩的,从未折腾过您,必定是一位健壮的小皇孙,不像二郎君那边的那位,吃什么吐什么,白白浪费了皇后殿下赐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