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鸾设想得的确不错,宫中女人间的争斗亦是权斗,你强旁人就弱,旁人强,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可惜,她太过冒进,一切小动作被埋伏在暗处的立夏尽数得知。
从小黄门那听过两三句话,立夏匆匆走回瑶芳阁,凑到周月清耳边。
“奉仪,宋笙命人禀报,她打听到”周月清被封作奉仪后,三郎君怕其无人可用,亲自指了尚服局司衣司的小宫女立夏来服侍,立夏也曾是他的眼线,与安喜、安寿、掖庭尚功局的掌计女官宋笙联络得勤,办事尽心。
“不要管,左右我在养病,只当不知道。”大病一场,周月清更添清瘦,但这抹憔悴没有削减她的容颜,反而使其愈发显得楚楚动人,“假如三郎问起,你也别说,我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自讲。”
她故意深深瞥了立夏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
“奴婢明白。”立夏即刻表忠心,“只要奉仪的计谋不伤及殿下,奴婢永远对您言听计从。”
周月清观她聪明,旋即一软面色,谈起其余事:“我姐姐跟阿娘还好吗,银子够不够用?”
三郎君知周月清孤苦无依,甫一收她入后院,便立即助其长姐和离,又从尼寺里接回其生母,把两人一同安置在京中别院。
立夏答道:“够的,不止殿下赏了银钱,薛良娣、沈司正、许娘子都送了东西过去。”
沈蕙的为人处世素来体面,虽总觉得与周月清不是同路人,奈何心软,记得对方身世可怜,从安喜那得知三郎君安置了她的家人,隔日便数出五十两银子托人送出宫。
“阿蕙姐姐她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闻言,周月清一怔,天衣无缝的伪装假面略破碎了点点缝隙,流露出真切的动容。
逼迫进补看淡
秋日里,叶子渐渐飘零了,被扫洒宫人们堆到墙边,草木萧瑟。
但掖庭中仍然热闹,制举毕,大事了,沈蕙又恢复成闲人一个,近来想吃饺子,遂到尚食局找妹妹,黄玉珠得知后,也寻到这边。
“来,我们一起包牢丸,就是饺子。”沈蕙叫着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入内的方锦湘,“这一小部分是素馅的,我想让妹妹试着做香蕈饺子,是种素斋,我幼时在宫外从僧人口中得知,这个少包点,只是尝尝味道,芹菜猪肉的才是要留下当午膳的。”
方锦湘已转入宫正司,和黄玉珠不远不近地处着,想融入众人,还怕尴尬。
黄玉珠不情不愿地命小宫女倒水让她洗手,并递上工具:“你用这双筷子。”
“谢谢。”方锦湘小声道。
“嘁”黄玉珠却是冷哼,换了个位置,“阿薇,我去你旁边坐着。”
她虽面色不善,其实早消气了,沈蕙遂浅笑道:“阿湘你别理她,她就是这样的性子,面冷心热,尚宫局那边刚下了要把你调往宫正司的令后,她嘴上说不在意,却又是派人张罗你的睡房又是遣宫女去给你取袍服,还专门为你多要来一套笔墨纸砚,好不细致。”
闻言,方锦湘又直直凝望她,郑重道谢:“多谢玉珠妹妹。”
“谢什么,我可不是专门为你,你如今到底是宫正司的人,若怠慢了你,传出去,叫人看笑话。”黄玉珠低头不看对方,恼羞成怒地拿手肘去怼沈蕙,“平常怎么没见你这般话多,你别包了,去吃点心吧,堵上你的嘴。”
沈蕙嬉笑着用胳膊怼回去:“那可不行,显得我偷懒,我哪里是等着吃白食的人。”
“对,毕竟只要和吃沾边的事情,姐姐都特别勤快。”沈薇甚少多言,埋头干活,见状也打趣姐姐一句,又向六儿说,“全包了吧,胡尚食还请了田尚宫、云尚仪、卢尚功和段宫正一同来吃。”
几人一愣:“田尚宫也来?”
大家同属一派,怎会不知田尚宫和段珺有旧仇。
“她毕竟是段宫正的师姐,两人估计和好了吧。”早察觉了些的沈蕙猜测道。
黄玉珠点点头,感慨非常:“也是,一味地内斗下去只会让旁人捞到好处,况且争来争去又有什么用呢,你瞧康氏当初多威风,还敢明着与皇后殿下对着干,结果却是魂归乱葬岗的下场。
常言说无欲则刚,现在才知道有多难做到。”
薛太后最是心冷的,康尚宫无能,便不会再被重用,苦熬了些时日突生急病,送到偏僻的小院子里后还没等半日,一命呜呼。
“你才多大,何必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此豪爽,定是不拘小节的老好人胡尚食。
众小姑娘们忙站起来相迎:“各位娘子怎么到这边来了。”
“都是女官,自是不好只让你们动手,左右制举已结束,如今正是清闲的时候,我们也来帮忙。”随后走入灶房内的云尚仪摆摆手免礼,身旁是和其交好的卢尚功,往日水火不容的田尚宫与段珺反倒是相携在最后,“你们卢娘子平日里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手艺不比胡尚食差,包的饺子小巧好看,花边捏得仔细。”
沈薇听罢,眼前一亮:“还请卢娘子赐教。”
卢尚功有才气却不清高,利落地洗净手挽起衣袖。
“可算让我看到你这位大忙人了。”另一边,许久不见的段珺坐到沈蕙身旁,佯装不快。
“我是没办法嘛,前段时间才稍微歇了几日便被叫到元娘那,从那处回掖庭后又偏偏赶上了制举。”惟有在她跟许娘子面前,沈蕙才稍露些小女儿的姿态,连连撒娇,“姑姑您生我气啦,可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