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衡呢。”沈蕙心道不奇怪,这确实是三郎君的手段。
“是,除却太子妃,倒看不出谁最出挑。”六儿显然不只知道这些,“姐姐还想知道什么?”
沈蕙则不多听,十年如一日的谨慎:“没有了,日后若是东宫后院里的人私自来寻我,都不见,包括周月清。”
“嗯,我记下了。”六儿使劲点头。
为陪伴元娘,沈蕙一连多日都宿在她堂屋后的小厢房里,即便尽力静心,也能时不时听到那边传来的争吵声,不由得频频觉得烦闷。
她没叫六儿跟着,想到园子里走走。
圣人较先帝子嗣不算多,北院里稍显冷清,小园的某些角落处芳草葳蕤,绿荫森森,沈蕙将略杂乱些的地方记下,想于第二日告知小宫人们多留心打理,否则被管事的嬷嬷看见了,必要到宫正司去领罚。
“郎君好。”走着走着,沈蕙却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萧元麟的院门处,幸好此地偏僻,没什么来往的宫人。
“沈司正快坐。”廊下,萧元麟正在以泥炉煮茶,小桌上的策文墨迹尚未干,忙里偷闲,“你要的书我找到了。”
掖庭里的藏书终究有限,某些书还不允许女官随意借阅,比不得萧元麟的私藏,沈蕙想多学学古文,只能向他借。
沈蕙不多推辞,收下书卷:“多谢郎君。”
萧元麟自堂屋内又取出一只茶盏,放到她面前:“不打紧,但那里面有我的批注,不知会不会耽误你。”
“怎么是耽误,分明叫帮助。”她连忙摆手。
“你最近去见元娘时小心些,她不肯养病,上次我派小内侍去药材,她差点打晕了那人换上对方的衣袍偷偷出逃,幸好被嬷嬷们发现。”萧元麟观她眉宇间夹杂着疲惫,先将茶汤添满,从桌案间的木匣内拿来安神的草药填入陶罐里重新烹煮。
齐人饮茶并不讲究只品味清茶,有时甚至放七、八种佐料,似煮汤,但萧元麟不爱喝那样的大杂烩,至多弄些安神或去火的茶饮喝。
“再这样把元娘关下去,她才真要病了。”沈蕙靠在凭栏上,闻着淡淡清苦药香,竟觉得无比安心。
“皇后殿下外柔内刚,除非陛下开口同意元娘终身不婚,否则即便再拖上一年,元娘也要乖乖出嫁。”萧元麟慢条斯理的,一面煮茶一面收起策文,再重新燃起小博山炉中的沉水香,亲力亲为,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二娘有一个法子,她想让元娘以为大齐祈福的借口入道,做了女冠,自然便与尘世种种无缘了。”
可眼睛明亮的沈蕙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但事到如今,元娘的心病已经不是嫁不嫁人的问题了,她是故意在与皇后殿下赌气。”
“所以,我准备请母亲入宫劝元娘。”萧元麟说。
“宜真长公主?”沈蕙有些惊讶。
“也不知能否请动,我已有许久未见她了。”相比几年前提到母亲时还会动容,如今的萧元麟却显得颇为淡然,语气平常地诉说着自己的谋划,“我这里有一封即将遣人送去母亲那的信笺,还请司正帮我看看。”
原来他写的不是策文,而是要送与母亲的书信。
沈蕙下意识拒绝他:“不不不,我不该看。”
他永远是一副君子模样,清俊温润,可总能敏锐地去探知对方的底线,不知不觉间得寸进尺着,久而久之,两人间的生分变作似有若无的亲近,是连沈蕙都察觉不出的自然,“没事,只当替我出些主意,看哪里还需修改。”
“郎君写得自然没问题,但若能把用词换得平实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吧。”沈蕙见他极力要求,就也无所谓了,干干脆脆道。
萧元麟借看信而坐近些,但不过分,中间仍相隔着桌案,可衣袖宽大,蹭到了沈蕙的手背,稍稍收回点,奈何方桌太小,略动一动,指尖会碰到她腕间的青玉镯。
“也是。”萧元麟骤然变得有些不善言辞。
他唯恐一不小心说错话,便直接不说,故作深沉,实则心跳如打鼓,怕沈蕙真守着礼数不帮忙,然而见她只表现地像是在帮朋友,又不免失落。
“而且,你不如写写最近都做了什么事,别太死板嘛。”沈蕙像木头,可木头也有木头的好处,应下什么忙定会帮到底,因答应了萧元麟,遂全心全意地替他出谋划策,忽略了那人眼底的笑意与纠结。
神秘的耳语周奉仪
宜真长公主毕竟是圣人与晋康长公主的亲妹妹,同样生得细眉淡薄、凤眸上挑,不苟言笑时只觉威仪无限,可身上素净的打扮减弱几分凌厉,没选时兴的绫罗而是寻常的青纱制衣,配同色下裙,乌发绾作双刀髻,不饰钗环,满头惟有一对檀木梳篦。
萧元麟的书信倒不甚重要,圣人下令后她才施施然入了宫。
凤仪殿内,她极尽礼数,朝王皇后深深一叩:“妾身拜见皇后殿下。”
“妹妹快起来。”王皇后亲自扶住她,“你入道清修多年,不问俗事,你阿兄从不许我多打扰你,可如今实在是我有难处。”
“殿下言重了,而且妾身进宫也是陛下的意思。”而她则不冷不热的。
“你多年不曾进京,陛下很是想你。”王皇后知晓这位妹妹的性子,并未多计较,“陛下没有兄弟,一母同胞的不过你与晋康皇姐,母后又病重,若你愿意,不如留在长安小住些时日,你的公主府我一直着人留心打理,未曾见丝毫破败之相。”
“劳殿下费心了。”宜真长公主仍端得淡漠的模样,清修没能磨平她的心性,反而愈发冷傲出尘,“何时去见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