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昔日随手种下的一枝小苗,如今已有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兆头。
萧元麟含笑接过:“每次见你,你身上都要少些东西,长此以往,你会不会害怕我来?”
沈蕙把如意塞到他手中:“怎么会,快收着。”
“好。”他从善如流。
良久,萧元麟又朝沈蕙看去:“读书刻苦,许久不能再出北院,无法见到司正,看着这平安符,也好聊以慰藉。”
沈蕙心胸坦荡,素来是喜欢直直看着旁人眼睛的,以表真挚诚恳,但不知为何,一遇上萧元麟,特别是遇上他说这种文绉绉的话,她便忍不住垂眸。
“那挺好的。”她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回答了。
不然该怎么回答?
她不明白,只觉心比脑子还乱,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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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时天寒,需多吃些温补的汤羹,奉膳局偶尔会送黄芪炖羊肉之类的药膳到北院,元娘却不爱吃,说这样的菜一看便是王皇后吩咐做的,瞧着就嘴里发苦,只命婢女盛出点汤稍喝几口,余下的全赏赐给宫人。
经沈蕙开解过后,元娘虽能微微明白母亲庇护自己的苦心,可到底是心生叛逆,处处与王皇后对着干,大到婚事,小到吃穿,必然是凤仪殿那说东她往西。
在北院是清闲,元娘还分出两个小宫女侍奉沈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奈何她被迫夹在这对母女间,需绞尽脑汁为其周旋。
见午膳时元娘又没胃口,沈蕙只好遣人到司膳司点菜,沈薇知道姐姐不容易,立即领了差事,做出两三样甜汤并几碟精致小巧的点心。
其中,有沈蕙特意吩咐的赤豆元宵,红豆细细磨成豆沙,醇香绵密,糯米做的小圆子软糯弹牙,淋上点桂花蜜,清甜可口。
元娘到底是年纪不大,偏爱甜食,奈何王皇后讲究事事克制,又怕女儿吃坏了牙,不准她由着性子吃东西。
也许真合胃口,又或是一心同母亲作对,元娘吃下满满两碗赤豆元宵,把沈蕙的那份都解决个干干净净。
“甜食吃太多容易腻,我让人去煮点荷叶茶吧。”堂屋珠帘内,沈蕙与元娘坐在一处窄榻上,她收拾过碗碟装进食盒,唤小宫女上前。
但元娘摇头:“不,要红枣茶,就你上次做的那种,甜滋滋的。”
这显然是仍在闹脾气。
沈蕙无奈,不好多劝,但她素来擅长委婉行事,瞧宫人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到时候将解腻的荷叶茶与红枣茶都端上来,看元娘到底真想喝哪个。
自从她又来北院长住后,总是同元娘单独共处一室,将王皇后赐下的嬷嬷姑姑们全支出去了,元娘之下她最大,倒无人敢反驳什么。
半晌,茶上来了,红枣茶中不止是拿蔗浆泡过的大枣,又有桂圆、干玫瑰、各式蜜饯果子与蜂蜜,几乎相当于甜汤,元娘尝过一口后,还是乖乖饮上半盏清淡微苦的荷叶茶。
喝了茶,她继续发呆。
无需沈蕙用心去揣摩,便看透元娘是有心事,但对方不言,她就不问,自顾自品茶看闲书,如此消磨时光,岁月静好。
“阿蕙,你觉得二娘为人如何?”终于,元娘难忍这份寂静,坐直身子,开口发问。
“二娘沉稳谨慎、聪敏温柔,最难得的是,她是个好妹妹。”沈蕙如常回答。
“我是说”因其张扬浅薄的生母崔贤妃,元娘对二娘自幼抱有偏见,可日久见人心,相处后,她亦是能感觉到这个妹妹隐藏在平淡神色下的和善,论迹不论心,既然对方从未害过自己,便也没必要去纠结太多,“二娘,值得信任吗?”
“二娘想与您做交易?”沈蕙捕捉到元娘眼底的心虚。
元娘思索良久,略坦白道:“对,但此事牵连甚广,假如不成,肯定会惹阿娘不快。”
“那公主还是别轻易与下官说了。”沈蕙道。
“不,我相信你。”元娘握住她的手,“而且在这件事上,你是为数不多懂我的人。”
看来,与婚事相关。
沈蕙笑笑,目光真挚:“那就请您随心所欲地讲,下官洗耳恭听。”
“好。”元娘坚定地点点头,“二娘她想代替我出降薛家,她说父皇总要在乎母家的颜面,我和薛家交恶的事闹得太大,大家都下不来台,必须有个结果,才能使太后满意,否则真让其借此生事,难以收场。”
归根结底,薛家是圣人的母族,寻常人家尚且忌讳家丑不得外扬,何况是外戚,元娘三番五次落薛家的面子,早令薛太后怀恨在心,一个孝字大过天,纵然尊贵如天子,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何况,圣人亦有他的打算。
公主出降是天大的尊荣,嫁过去个女儿,日后薛太后再想借孝道为亲族求些什么,便可用此事堵住对方的嘴,一劳永逸。
大约是歹竹出好笋,崔贤妃虽满眼情情爱爱,可所生的二娘却天生敏锐,这份敏锐不仅仅在后宫,更在朝堂。
二娘悟出公主出降薛家之事的关键后,立刻思索好对策,来与元娘说出这桩交易。
她愿以心悦薛瑞长子薛玉谨的名义主动出降,作为交换,元娘需请王皇后说动王氏,在崔家遭遇不测时庇护一二。
“我不懂二娘为什么要这样讲,西平伯崔家是百年氏族,前朝初年时便已发迹,在我朝出过两位皇后,嫁入宗室的女子数不过来,何必担忧。”元娘浅浅蹙眉。
博陵崔氏是与太原王氏齐名的高门著族,元娘的看法,亦是朝中大多人的看法。
人们往往会被一叶障目,郑家的衰败并未能起到警示作用,反而令五姓七望中为首的氏族幸灾乐祸、沾沾自喜,只觉得郑家到底不如自家显赫,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