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扶起想行礼谢恩的她:“修媛此举,是报司正当夜之恩。”
康尚宫的后手多,可再多也不及陆修媛。
一来,她是为自己,二来,也是想报沈蕙的举手之劳。
等真卷入了斗争漩涡中后,陆修媛才知那些细小的善意有多么可贵。
报恩?
可不待沈蕙再说什么,玉盏却福身告退。
这几人来过后,贺喜的女官纷纷亮起双眼,恭贺的词一套接一套。
“司正”黄玉珠也装模作样地捧起一盏茶。
应酬到烦闷的沈蕙见状摆摆手,连连苦笑:“行了玉珠,你就不用来添乱了吧。”
“我哪里是添乱,分来是救你。”黄玉珠没好气地附耳道,随后清清嗓子,扬声说道,“司正,您知道芳华阁在何处吗?”
“芳华阁?”沈蕙虽听说过,却顺着她的意思面露疑问。
有人急忙解惑:“之后秀女入宫,便是暂居芳华阁。”
沈蕙遂一拱手:“惭愧惭愧,是我失职,刚回宫正司,还未曾看过尚宫局那下发的文册。”
时刻关注长姐的沈薇赶紧接话:“那姐姐快仔细看看,选秀之事重大,马虎不得。”
“我这就为司正去取簿册。”六儿紧随其后。
“既然如此,下官们便先行告退,不耽误司正理事了。”女官们也知沈蕙性情随意,怕是不喜过多的交游,相视一眼后,齐声告退。
“诸位慢走。”闷头狂吃一整局、生怕被套出任何消息的沈蕙只觉可算解脱了。
“真吓人,这帮女官恨不得直接从我嘴里去扣她们想得知的事。”她见人走远,狠狠伸个懒腰,松缓筋骨,“还是被禁足好,只用躺着和钓鱼。”
收拾当然是小宫女们的活,可沈蕙不能白让她们干,命六儿去取银子分下去。
黄玉珠从厚厚几叠册子中抽出沈蕙该看的:“也不需你干什么,等秀女入宫后定期派小宫女去芳华阁巡逻就好,至于教导宫规礼仪,应是尚仪局负责。”
“什么叫做应是?”熟悉各种抓壮丁套路的沈蕙忽然警觉。
放她回掖庭,不会是因为人手不够了吧。
“选秀结束,紧接着是秋日的赏菊宴,事情太多,一些零碎的活计还未彻底定下。”心眼最实的沈薇毫无隐瞒,全一股脑说了,“何况,你哪怕逃过了这次,等办了赏菊宴,两位公主出降,姐姐你也必定被派去跟随送嫁,谁让你算是会骑马,和元娘二娘的关系又亲密。”
这下可以肯定了。
沈蕙柔弱无力地靠在沈薇肩头:“我现在回小院子还来得及吗?”
三郎君的许诺忌惮
大齐开国时,太祖崇尚节俭,从未大张旗鼓地选妃或替皇子相看过,由臣子举荐,看过画像觉得不错后便下诏书,彼时也都挑些高门女郎,几乎只拣着五姓七望挑。及先帝时,选秀倒是渐渐成个规矩了,从七品以上的官宦人家均能报了名字参选,人虽多,却没有太多落选的,高者为后妃,低者也是被指给闲散宗亲。
圣人本不欲重如先帝那般大肆选妃,但王皇后思及底下一堆皇弟皇侄,遂劝谏几句。
她是有私心的。
寻常的小门小户里尚且讲究长嫂如母,天家更甚,身为中宫,王皇后不仅要善待非她所处的皇子公主,还需时时刻刻挂念着那些先帝留下的孩子,到了年纪就与圣人提一提指婚之事,有了子嗣便遣女官出宫赏赐。
等人没了,治丧、赐物、关怀遗孀,又是几番麻烦事,日日不得闲。
不巧先帝子嗣众多,圣人的儿子都娶亲了,可仍有几个弟弟尚未及舞勺之年,挨个指婚不知要指到何时,王皇后遂想趁着选秀,先将纳妃圣旨降下,待到合适的年岁再成婚,省的她生怕错过了谁,有失长嫂之职。
故而,往年顶多备下二十余个秀女,今年却多达近五十人,大到十七,小至十三,环肥燕瘦,光是认画像,都把掖庭里的一众女官的眼睛看花了。
尚宫局特意腾出间小屋子,挂满画像,给各局与宫正司每地方两个时辰,命女官领着下面都来认认人,以免秀女入宫后闹出笑话。
这日不巧,赶上晋康长公主家的小女儿成婚,王皇后遣段珺去送赏赐,便由沈蕙带头。
而宫正司之前正巧是尚食局,沈薇遂特意留下等姐姐。
也是为了多记一记。
她知道自己不如沈蕙等人聪明,可勤能补拙,多努力就是了。
“这个我认识,是太后的侄孙女。”沈薇站在画像前瞧了半晌,可算从众多女郎的画像中认出一个。
沈蕙笑着戳戳她额头:“来了大半天,你只记住这个。”
“说出来怕姐姐生气。”沈薇双手托腮,略羞涩一笑,“但我确实是实话实说,尚食局又不负责秀女事宜,所以我们是不用怎么认人的,但偏偏只是看个眼熟我也记不住。”
“我气什么,不认就不认吧,左右你无需你去看管秀女。”沈蕙总是多宠溺她。
“就是。”黄玉珠附和道。
“但你必须认,如今元娘不在宫中,宫正司还缺少人手,你就得回来干活。”但沈蕙可不准备放过悠闲吃点心的黄玉珠,扑上去。
黄玉珠被沈蕙推倒,一下子坐在小榻边,反手要挠她:“你不舍得欺负你妹妹,你就来欺负我,牙尖嘴利的死丫头。”
“我不仅牙尖嘴利还铁齿铜牙呢,信不信现在便咬你。”沈蕙和她扭打成一团,嬉皮笑脸地闹起小孩子脾气。
“六儿,你都记住了吗?”如今倒是沈薇这个妹妹更沉稳了,无可奈何拉架,见拉不成,遂叫来六儿,问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