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尚宫心理素质极佳,就是不承认:“那送文册的小宫女倒是粗心。”
而元娘正等着她如此说,道:“可沈掌要交与宫正司的公文均是白梅亲手所送,送之前,我亦翻阅过,并无任何错处。”
“康尚宫,你可要好好管管底下的女官了,免得养出些阳奉阴违、吃里扒外的小人。”薛太后心里暗骂康尚宫愚钝,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人,真叫孙女抓住把柄,才是闹了个没脸,必须大事化小,“这次掖庭评定便不算数,你再和田尚宫重新商量一番。”
薛太后不愧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饶是气极,亦能笑出来:“元娘,多亏你来得及时,才没冤枉人,真是长大了。”
“太后早就和臣女夸赞公主表姐天资聪颖,文能通读四书五经,武可骑射舞剑,当真令臣女钦佩。”薛锦宁伺机而动,又开口来扰元娘分心,“臣女见识短浅,自幼长在深闺中只知吟诗绣花,没瞧过太多好东西,不知表姐愿不愿意领臣女去兽园看看您养的几匹他国贡马。”
元娘对薛家人一向没好脸色:“三娘也会骑马,坐骑亦是名种宝马,日后你当她的伴读,时常跟随在她身边,自然不缺机会去开开眼。”
“妹妹的骑术不及长姐,还是让锦宁表姐陪你到兽园逛一逛吧。”三娘战战兢兢道。
“前些日子才和二妹三弟到兽园玩过,却是腻味了。”元娘最烦三娘逆来顺受的懦弱模样,可她乐于看薛太后隐忍怒火,便故意道,“不如,三妹妹同我结伴到素馨阁拜见薛昭仪,昭仪娘子是你生母、乃我庶母,理应多多关心。”
自打三娘来寿宁殿忽,薛昭仪怕薛太后怀疑她心存怨怼,不仅不再见女儿一面,连送些衣物吃食也不敢。
元娘不喜三娘,但更瞧不起薛昭仪。
三娘脸色一白,频频向薛太后望去:“这”
“你长姐说得不错,和她去吧。”薛太后挥挥手,“锦宁,你跟两位公主同去,正好也向你姑母请安。”
薛锦宁从善如流,挽上三娘的手,随元娘告退:“是,太后。”
沈蕙便侯在殿外。
一出去,元娘快走几步,与沈蕙咬耳朵,难掩兴奋:“你说得我全背下来了。”
沈蕙含笑恭维道:“公主聪慧,下官就知道小小两三段话罢了,岂能难倒公主。”
“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了。”元娘略有不舍地看着沈蕙,“你到底是宫正司的正经女官,我若一直把你拘在北院,不让你回掖庭履职,时间久了,反倒容易授人以柄,给你惹麻烦。”
“多谢公主体谅。”沈蕙心中微动,这正是她等待的时机,“假如您不嫌弃,下官可举荐其余合适的人选来当您的玩伴。”
她觑着元娘,缓缓道:“宫正司女史黄玉珠,家世清白,为人风趣幽默,是女尚书黄娘子的侄孙女,精通双陆投壶,还会弹箜篌。”
之前沈蕙尚未摸清元娘的性情,现今观其本性不坏,遂放心地提起黄玉珠。
“你是不是早想举荐她了?”元娘哼了一声,“好,让她来吧,而且你的双陆和投壶玩得实在太差了,的确该换个人选。”
宫里女官习字俱是学簪花小楷,速成不难,何况要求也低,勉强端正就行,沈蕙在段珺的魔鬼训练下,自是能应付,并隐隐高出同龄人些。
然而投壶这等流行于贵族间的风雅玩乐不同。
并且长久待在元娘这太过惹眼,三郎君也渐大了,北院将成是非之地,少来为妙。
相比得公主重用,沈蕙还是更愿意窝在宫正司里混吃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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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得知元娘在寿宁殿小小闹过一场后,并未如春桃想象得那般动怒,而是怔怔地愣在那,她以为她是女儿的天,但当元娘离了这片天亦能活得顺顺当当,她便自觉无所适从了。
从小到大,王皇后被大长公主寄予厚望,是圣人所离不开的妻子,当着元娘世界里巍峨屹立的靠山,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如今元娘初显独立,王皇后心里空落落的,她怔愣多时,便又自顾自拿起簿册来看,思索宫妃间有哪些要她来调解的不和,掖庭里有哪些等她定夺的事宜
思及这些,她的心逐渐安定。
幸好,她还在被需要。
三郎君素来心思缜密细腻,偶然请安时发现王皇后眼里的落寞,便猜测是因元娘而起,背地里当即寻来二娘,商量着如何替母后排忧解难。
姐弟俩想主动递给元娘一个台阶下。
是日,北院众人去凤仪殿请安,只二郎君因被圣人叫去检查策文,故而不在。
二皇子妃殷勤,最早到,元娘随后,三郎君和二娘却晚了些。
待两人神神秘秘地来了,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母后。”
“二妹三弟又是结伴而来。”二皇子妃笑语嫣然,貌似是打趣,实则暗指二娘联合三郎君孤立元娘,“在北院里这对姐弟便是形影不离的,感情亲厚,真真是令人羡慕。”
可二娘滴水不漏地把话还回去:“嫂嫂言重了,我与三郎年龄相仿,且兄弟姐妹里,二哥读书勤谨,且不耻下问,屡次请教朝中重臣只为解惑,我纵然思念兄长,却总是找不到人。
而三娘养在寿宁殿,余下的弟妹们年纪小,我毛手毛脚的,怕嬉闹时伤了他们。
至于长姐,她极爱骑马,即使是不出宫也要在兽园的马场里跑上几圈,可奈何我骑术拙劣,莫说骑着马射垛子,多走几步就将被颠下马了。”
“假如儿臣真像长姐那般时常练习骑射,恐怕就会招来垛子神报恩了。”她不给二皇子妃反驳的机会,直望向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