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泡泡油糕,又似雪绵豆沙。
黄玉珠亲自夹来一个,喂到她嘴边:“据说是胡尚食派人偷偷出宫,到老尚食手里花重金买的食谱,”
“好甜。”沈蕙的牙要倒了。
糖油混合物很难不好吃,蔗浆与蜂蜜淋在酥皮上,一咬一透油,豆沙馅豆香味十足,但吃一个就够了。
“甜就对了。”正宗大齐人黄玉珠嗜甜,点头道。
“既然是胡尚食做的,实在珍贵,姐姐也吃。”沈蕙怕生蛀牙,灵机一动,和她分享,并连忙吃了口馄饨压压甜味,“这鱼糜馄饨的馅心口感细腻,不似寻常小菜,是郑婕妤那送回司膳司的吧。”
黄玉珠还带了两碗馄饨,小巧玲珑,里面包的约莫是鱼虾和脆笋,清甜弹牙。
“你舌头好生灵敏,能吃出来是鱼糜。郑婕妤想吃鱼虾,奈何受不得那腥味,司膳司便将白鱼、青虾和瑶柱剁碎后包成馄饨,再拿素高汤一煮,满口鲜香,刚入口后根本尝不出什么鱼味。”黄玉珠一口气解决两个见风消,嘴唇亮晶晶,沾染上蜜糖,“结果郑婕妤才稍微尝了一个,便说没胃口。碗里的便宜了她的宫女,锅里还剩十余个,我全买来了。”
“害喜到这般严重的地步,只能依靠安胎药了吧。”沈蕙不免叹息一句。
黄玉珠消息灵通:“自然,各种汤药如流水般送进鸳鸾殿。”
“鸳鸾殿?”沈蕙不解,反问她,“郑婕妤和陆才人、陶才人不是都住芙蓉阁吗?”
之前第一日授课时,是由老宫女简短介绍宫中常识,譬如该怎样称呼圣人,哪个妃嫔住在哪个殿或楼阁。
通常是四妃单独住宫殿,在偏向前朝的后宫东南角,围绕半边太液池建了五座,曰凤仪、曰昭阳、曰鸳鸾、曰延嘉、曰淑景,妃位以下的九嫔婕妤等人只能住楼阁小院,那便偏僻了,远在太液池后,多人同居。
圣人妃嫔少,可先帝的后妃多,未经生育的美人才人一大堆,小楼里楼上楼下睡满了,到最低等的采女,就住通铺。
“搬走了,昨天搬的,说是嫌人太多不利于养胎,越过皇后求了陛下。后宫五大殿,除去专属中宫的凤仪殿,和赵贵妃的昭阳殿,属鸳鸾殿地角最好,还带个小锦鲤池。”黄玉珠言罢,低头专心吃馄饨。
不然能说什么呢。
圣人与皇后心系皇嗣,纵容了郑婕妤,可待生产后,又该如何?
黄玉珠十二岁进宫,距今已五年,先帝晚年昏聩,病重归病重,可但凡身体好转些,并不拘着宠幸妃嫔,其中也有似郑婕妤般母凭子贵的,但怀上是一回事,能否平安生产却是另外一回事。
消灭过一碗馄饨一盘见风消和一碟小菜,她擦擦嘴,递出卷纸条:“对了,你姨母今晚会来探望你,你在酉时下课后出掖庭宫,东门那有宫人接应,领你到千步廊那。别太晚,酉时三刻后千步廊附近会出现一队巡查的小太监,你瞧见他们了,就代表即将宵禁,快回来。”
“是,谢姐姐提醒。”沈蕙观那的确是姨母的字迹,忙收进荷包。
黄玉珠没理由害沈蕙,更无人敢随意收买她。
众艺台虽有人看守,但开始授课后,消息自也慢慢流传了,她才知这不起眼的小女史竟然是女尚书黄娘子的侄孙女。
过了酉时,青儿接应沈蕙,引她到千步廊附近的一处假山旁。
许娘子立在角落中等她,除瘦了些,并无太多变化,只目光比以往凌厉数倍。
未受封成婚的皇子皇女全被安置在前朝的北院中,临近隔开后宫的长街,一众兄弟姐妹日日相见,面上和气,私下里难免暗生争执。
三郎君能平安无事,多半靠许娘子保驾护航。
“姨母可好?”穿越以来,除开妹妹沈薇,沈蕙便剩许娘子这血脉至亲,分别多日后一相见,倒也双眸泛红。
“我都好,怕你和阿薇不好。”许娘子亦微微失态,哽咽了下,随即稳住气息,将钱袋塞进她手里,“段宫正疼爱你,你便安心考女官进宫正司,掖庭里虽然也存在明争暗斗,却终归比外面轻松,往后更是比寻常宫女或掌事姑姑有出息。”
沈蕙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不好意思收:“这太多了。”
“收下吧。”许娘子眸中神情复杂,“里面有赵贵妃与三郎君赏赐你的。”
那复杂稍逊即使,她转而与沈蕙附耳私语:“赵贵妃命我告诉你,你记得转达段宫正,太后不满皇后殿下独揽大权,要派新人来掖庭,八成是曾入潜邸打理庶务的康嬷嬷。”
“老熟人呀。”沈蕙暗道那康嬷嬷真是阴魂不散。
“康嬷嬷表面浅薄愚蠢,实则极会把握尺度,她在潜邸是大闹一场,可闹得不过分,皇后无法驳了太后的面子,总要忍忍她。”许娘子一语中的,“进掖庭后,她肯定故技重施。”
沈蕙撇撇嘴:“我懂,这叫癞□□跳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是,也对。”她言辞诙谐毒辣,逗得许娘子轻翘嘴角,“所以,必须让几位女官早早定下对策,未雨绸缪。”
“至于你,你爱悠哉自在地吃喝玩乐,就尽管玩尽管吃,千万别插手争斗,切记少出屋门。我知道这很难”许娘子略心疼地望向沈蕙,可话音还未落,却观这外甥女一脸轻松。
这正合咸鱼宅女沈蕙的心意:“姨母,这不难。”
许娘子相信段珺的教导,也相信沈蕙的心性,再不多言。
她一正色,语气严肃,最后叮嘱道:“还有,千万不要沾惹郑婕妤的事,我已打点过司膳司,日后你妹妹进了那,张司膳会庇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