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府坐落于皇城一隅,比起诸位兄弟恢弘气派、朱门高墙的府邸,此处着实窄小了几分,透着几分被皇室薄待的冷清。
世人皆道,九皇子身有残疾,便是自断前程,自然不配享尊荣府邸。可即便规格略逊,这仍是一座规整的三进宅院,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廊下花木修剪得宜,府上仆从虽寥寥数人,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半点没有旁的府邸下人那种散漫懈怠的模样,倒显得这府中主人治家极严。
府中更是清净得近乎寂寥,年满十八的九皇子裴景松,莫说迎娶王妃、开枝散叶,竟是连一个近身伺候的通房丫鬟都无。
这般光景落在外人眼里,无非是残疾皇子无人看重,连婚事都成了皇室避之不及的麻烦。
福宝立在府门处,心头暗自思忖,脚下刚跟着引路嬷嬷踏入正院,便见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从正殿缓步走出,面上带着亲和笑意,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这便福宝郡主?”
福宝敛去心头杂念,立刻上前拱手见礼,眉眼弯起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晚辈正是福宝,不知贵人是?”
身旁引路的老嬷嬷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引荐:“郡主,这位是柔贵妃娘娘。”
福宝心头微惊,面上丝毫不显,当即敛衽行大礼:“福宝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柔贵妃连忙虚扶一把,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肘,语气愈温和:“不必多礼,快些起来。本宫的皇儿腿脚不便,无法亲自出迎,还望郡主切莫见怪。”
“娘娘言重了,晚辈岂敢见怪。”福宝顺势起身,心底却明镜似的。皇室贵胄高高在上,她虽顶着郡主头衔,说到底不过是手握几分医术、有些能耐供人差遣的臣子,哪有资格计较这些虚礼。
柔贵妃笑着牵起她的手,掌心带着温润的暖意,引着她往正殿内走,口中压低了声音:“今日请郡主过来,是有一桩极要紧的私事相托,不便外传。”
两人刚踏入正殿,身后的房门便被下人轻手轻关,隔绝了院中的光景。福宝心头微紧,莫名生出一丝戒备,这般架势,竟是要闭门密谈?难不成是想软禁她?
正疑惑间,一阵极轻的滚轮碾地声缓缓传来,乌木轮椅碾过光洁的青砖,声响细弱却清晰。
椅上坐着的少年堪堪十八年岁,一身月白素锦长袍,衬得肤色偏白,眉眼清隽如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弱倦怠。
左腿上覆着厚厚的素色薄毯,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瞧着便是个常年缠绵病榻、在皇室中毫无存在感的残废皇子。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轻敛,掩去了眸底所有情绪,指尖看似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沉寂。
可无人知晓,这看似孱弱的指节间藏着通天彻地的机关巧思,那双沉静无波的眼底,卧着吞吐风云的惊世韬略。
他看似被这深宫院墙困于方寸之地,实则早已将天下棋局、朝堂风云尽收眼底,是隐于尘埃之下的真正执棋人。
福宝尚未开口见礼,便听少年率先开口,嗓音清润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和:“你便是福宝郡主?久闻郡主医术通神,本宫原以为是坊间夸大传言,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福宝定了定神,上前郑重行礼:“福宝见过九殿下,殿下万安。”
裴景松唇角噙着浅笑,语气随和:“此处并无外人,不必拘礼,起身吧。”
“谢殿下。”福宝直起身,暗自打量眼前的九皇子。虽身有残疾、处境落寞,却无半分自怨自艾的颓态,反倒气度沉稳,倒不似外界传言那般不堪,看着倒是个心性乐观之人。
柔贵妃拉着福宝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神色渐渐变得语重心长,握着她的手满是恳切:“郡主,本宫也就不瞒你了。今日冒然请你入府,便是想求你为我儿诊治腿疾。这伤缠了他十几年,太医院的轮番诊治,个个都束手无策,只说无力回天。可本宫是他的生母,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困在轮椅上?他如今已然十八,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这般模样,往后可怎么立身啊……”
说到此处,柔贵妃压低了声音,凑近福宝耳畔,语气带着几分羞赧与急切:“还有一事,劳烦郡主诊治腿疾之时,悄悄探一探……探一探我儿身子是否无碍,他这般年纪,身边从未有过女子伺候,本宫实在放心不下。”
福宝不动声色地点头,应声道:“娘娘放心,晚辈省得。”
言罢,她缓缓起身,迈步朝着裴景松走去。
裴景松望着她,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的自嘲:“郡主不必费心,母妃素来心急,我的腿伤了十余年,早已成了顽疾,便是神医在世,也难起死回生,这般模样,本王早已习惯了。”
福宝并未接话,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他覆着薄毯的腿上,神色专注地细细诊查,眉眼间满是医者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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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她直起身,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沉稳有力,掷地有声:“殿下腿疾缠绵多年,太医们断言难治,不过是未得真传、辨不准病根罢了。殿下这伤,外损肌骨,内瘀气血,经络堵塞才致双腿废弛。臣自有古法妙方,先通瘀堵、疏经络,再养筋骨、补气血,后续辅以步态调养,只要殿下肯坚持,臣保证,不出半年,殿下便能弃椅站立,缓步前行,日后行远路、纵车马,皆与常人无二。”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裴景松浑身一震,那双长久沉寂的眼眸骤然亮起,水光翻涌,素来沉稳的声线都忍不住颤抖:“郡主……此话当真?本王真的能重新站起来?”
柔贵妃更是激动得浑身抖,死死攥住福宝的手腕,眼眶泛红:“郡主!你可不能哄骗本宫母子!若是我儿站起来,本宫必有重谢!”
福宝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娘娘尽管安心,殿下年纪尚轻,筋骨未老,恢复的可能性极大。只是……。”
“只是什么?”柔贵妃连忙追问,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福宝看向裴景松,眼神严肃:“只是医治过程极为痛苦,正骨、通经皆是剜心之痛,寻常人难以忍受,不知殿下能否咬牙坚持,绝不半途而废?”
裴景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积压多年的屈辱与不甘,他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声音铿锵有力:“本王能受!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一辈子困在轮椅上、被世人嘲讽为残废、在皇室中苟且偷生更难受?只要能站起来,哪怕是刀山火海,本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福宝心中了然。堂堂天家皇子,却因残疾被漠视、被轻贱,这份苦楚,远比皮肉之痛更煎熬。别说她这个被封郡主,便是朝中大臣,怕是也没几人真正记得,这深宫之中,还有一位九皇子存在。
她当即点头,语气坚定:“好!既如此,臣此刻便为殿下施针疏经,明日起开始正骨调理。医治期间,殿下必须谨遵臣的吩咐,饮食、作息、调养皆不可懈怠,若是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裴景松连连点头,眼中重燃的希望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满是恳切:“本王配合!定会全力配合郡主!”
只要能站起来,那些曾经轻视他、践踏他的人,他都会一一讨回来;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也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柔贵妃也连忙应声,满眼感激:“郡主尽管放手施为,本宫日夜守着殿下,督促他谨遵医嘱,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见母子二人心意坚定,福宝也不再多言,抬手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匣,打开匣子,寒光凛冽的银针排列整齐,在室内微光下泛着冷芒。“晚辈这就为殿下施针。”
她手法娴熟利落,落针精准无比,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分心。约莫半个时辰后,福宝缓缓收针,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匣中,又仔细叮嘱了施针后的禁忌与调养事项,才辞别柔贵妃母子。
在院子中,福宝靠近柔贵妃,压低声音道:“殿下身子不影响娘娘抱皇孙。”
福宝已走远,柔贵妃才缓缓回神。“本宫也可以抱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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