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辽州府衙外的青石板路就被黑压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衣衫褴褛,有人拄着拐杖,还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冰冷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状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怨怼与期盼。
这些人,都是莫学林连夜挨家挨户请来的。
昨日福宝带着人查封了赈灾粮库与张怀安的私宅,搜出的粮食与银子堆得像小山,莫学林便趁机四处奔走,高声告知乡邻,郡主今日要公审恶官张怀安,凡受过他迫害、有冤要伸的,都可来府衙前递状,讨回公道。压抑多年的冤屈一朝有了出口,谁也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夜写状、清晨赶路,只为亲眼看着那恶官伏法。
府衙门前的石柱子上,张怀安被粗麻绳死死捆着,髻散乱,官袍被扯得稀烂,脸上沾满了尘土与唾沫星子,早已没了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威。
他刚被押到,人群中就爆出一阵怒骂,烂菜叶、石子、泥块如同雨点般砸在他身上,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呵斥:“贪官!丧尽天良的害人精!”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拄着拐杖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张怀安的鼻子,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郡主!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朝廷的赈灾粮,全被这狗官让兵丁、衙役抢了去,他藏在家里囤着卖高价,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老百姓饿肚子,很多人都易子而食!”
“对!这狗官丧心病狂!”人群瞬间沸腾,有人红着眼眶嘶吼,“像他这样的贪官,就该凌迟处死!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怒骂声、控诉声震得周遭都嗡嗡作响,百姓们一个个气得浑身抖,恨不得冲上去将张怀安生吞活剥。
就在混乱即将失控之际,福宝纵身跃上府衙门前的长桌,一身月白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眼神却锐利如刀,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抬手示意,声音清亮却掷地有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乡亲们,都安静!”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毕竟,张怀安在辽州一手遮天多年,连朝廷的奏折都石沉大海,一个年纪轻轻的郡主,真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吗?
福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却带着笃定:“本郡主知道你们受了委屈,知道你们被这贪官欺压得喘不过气。今日,我就站在这里,公审张怀安!所有状子,都依次交上来,只要所言属实,无论他背后有多大靠山,本郡主定替你们一一讨回公道,绝不姑息!”
“好!郡主英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附和声再次响起,百姓们脸上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希望。他们纷纷起身,排起长长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状子递到福宝身边的侍卫手中,生怕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桌上就堆满了状子,厚厚一叠,几乎要溢出来。有的状子写得工工整整,字里行间满是血泪;有的是用炭笔胡乱写就,笔画潦草却字字泣血,每一张,都是张怀安在辽州作恶多端的铁证,可见他早已天怒人怨,不得民心。
福宝转身,将一旁站得笔直的同知朱桓扶到桌前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朱大人,您在辽州任职多年,张怀安的所作所为,您应当最为清楚,这些状纸所言,是否属实?”
朱桓落座,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状纸,指尖微微颤抖,仔细翻看几页后,重重点头,眼眶泛红:“回郡主,千真万确!这些冤情,好多都是卑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是张怀安官阶比卑职高,又一手遮天,卑职虽有心弹劾,却屡屡被他打压。卑职也曾写过数封奏折,递往京城,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啊!”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满是无力与愧疚。
福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朱大人不必自责。张怀安在朝廷里有靠山,您的奏折,根本到不了陛下案前,就被他的人扣下了。您这般直言弹劾,非但动不了他,反而会让他记恨,若不是今日我来了,您日后恐怕还要遭他报复。”
朱桓身子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与愤懑:“卑职明白了……原来不是陛下不管我们,不是陛下听不到百姓的心声,而是这奸贼蒙蔽圣听,一手遮天!”
福宝不再多言,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被绑在石柱上的张怀安,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呵斥:“张怀安!你给本郡主竖着耳朵听好!今日,我便一一念出你的罪状,看你还有何话可说,看你是否冤枉!”
张怀安被这气势吓得浑身抖,原本还想强装镇定,此刻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贪污赈灾粮数十万石、赈灾银数十万两,中饱私囊;你依仗权势,欺男霸女,强抢民女、霸占民田商铺无数;你草菅人命,手上沾染了整整一百三十七条无辜百姓的性命,其中不乏老人与孩童;你官商勾结,垄断辽州粮市、盐市,盘剥百姓,无恶不作!”福宝每念一条,声音就沉一分,周遭百姓的怒火就盛一分,“这些罪状,桩桩件件,都有凭有据,都够取你狗命千次百次!你还有何话可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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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安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浑身脏兮兮的,头黏在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对着福宝连连点头,声音卑微又带着祈求:“郡主……罪臣知错了!罪臣真的知错了!求郡主大慈悲,饶罪臣一命,罪臣以后再也不敢了,罪臣愿意把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补偿百姓……。”
“补偿?”福宝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能活过来吗?那些被你抢走的女子,能回到身边吗?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能重归安宁吗?你所做之恶,罄竹难书,今日,本郡主便将你交给百姓,让百姓们亲手讨回公道,乱棍打死!”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解开张怀安身上的绳子。
张怀安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完整,浑身瘫软如泥:“郡……郡主……饶……饶命……。”
侍卫们毫不留情,直接架起他,狠狠扔到百姓面前,沉声道:“交给你们了!”
早已怒火中烧的百姓们瞬间蜂拥而上,有的用脚踹,有的用石子砸,骂声、殴打声不绝于耳。这时,一名侍卫看向一旁站得笔直、面面相觑的衙役们,高声道:“手里的棍子,都借给百姓们一用!”
那些衙役们个个脸色惨白,手足无措。他们往日里跟着张怀安,没少欺压百姓、为虎作伥,此刻看着百姓们愤怒的模样,又看着福宝冰冷的眼神,吓得手都不听使唤,一个个慌忙将手中的棍子扔了过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眉眼间满是戾气的年轻人,一把抄起地上的棍子,高声喊道:“都让开!这狗官害我家破人亡,今日,我要亲手为我的家人报仇!”
百姓们见状,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只见那年轻人双目赤红,握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对着地上的张怀安狠狠抡了下去,一棍、两棍、三棍……每一棍都用尽全力,泄着心中积压的血海深仇。
张怀安起初还能出几声惨叫,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即便如此,那年轻人仍未停手,又拉起他的尸体,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
福宝站在桌前,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她恨张怀安作恶多端,却也未曾见过这般极致的恨意与绝望。
那年轻人打够了,才缓缓放下棍子,转身对着福宝“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沙哑:“请郡主治草民的罪!草民冲动,擅自打死了张怀安,愿听郡主落!”
福宝缓缓放下手,走下桌子,亲自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即便浑身沾染了尘土,也难掩身上的英气,方才挥棍的动作,利落有力,不似寻常百姓。“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身手,不像是普通人。”
年轻人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难掩悲戚:“回郡主,草民谢天宇,世代居住在辽州。草民本是行伍出身,在边关服役五年,去年获准回家探亲,却现……现我过门五年的妻子,被张怀安强行抢走,我四岁的儿子,被他活活打死!我妻子不堪受辱,当晚就上吊自尽了,我年迈的母亲,不甘心儿媳和孙子惨死,拿着状纸去府衙告状,却被张怀安的人活活打死在衙门外……郡主,您说,这样的恶人,不该死吗?”
说到最后,谢天宇的声音哽咽,眼眶赤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压抑着悲愤。
福宝看着他,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动容与愤怒:“该死!太该死了!这样的恶贼,死不足惜!”她顿了顿,又看向谢天宇,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看你的身手不凡,你又离开军队时间比较久,也很难回去。我身边正缺得力的人手,你愿意跟着我吗?往后,我们一起,收拾天下贪官,为更多百姓讨回公道!”
谢天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与感激,“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对着福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坚定:“草民愿意!从今往后,我谢天宇就是郡主的人,郡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福宝笑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满意地点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本郡主,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我们并肩作战,除暴安良!”
谢天宇对着福宝深深抱了抱拳,目光坚定:“是,郡主!”
安抚好谢天宇,福宝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人群角落里,一个浑身抖、面色惨白的身影上,张怀安的帮凶,李万财。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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