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袒露他的不安。
他在告诉她,她的安稳,就是他的心安。
孟听雨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和执拗,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施舍,只有纯粹的,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保护欲。
她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如果再次推拒,伤到的,不仅仅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刚刚向她敞开的一丝心扉。
良久。
她终于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颤抖。
她的动作,平静而郑重。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仿佛有星光亮起。
他紧绷的下颌线,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孟听雨看着他,将那份财产协议和户口本放在一起,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知道,从她收下这份文件的这一刻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超越了那份简单的契约。
不再是雇主与被雇佣者。
也不再是病人与医生。
他们正在向真正的,可以彼此依靠,彼此守护的家人,一步步靠近。
自从孟听雨收下那份厚重的财产协议,顾家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注入的,对她身份的彻底认可。
她不再是“念念的妈妈”,也不仅仅是“顾先生请来的神医”。
她是顾承颐用一半身家换来的底气。
是这个家族未来的女主人。
这份改变,最直观地体现在顾承颐的身体上。
孟听雨的药膳调理愈发得心应手,空间灵泉的效力在她毫无保留的灌注下,开始创造真正的奇迹。
顾承颐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
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许多。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双腿上。
那两条曾被断言已彻底坏死,只剩下萎缩肌肉和冰冷皮肤的腿,开始重新恢复知觉。
起初,只是针扎般的,细微的刺痛。
后来,是能清晰感受到的,自内而外的温热。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孟听雨像往常一样,扶着顾承颐在康复室里进行恢复训练。
康复室里铺着柔软防滑的地胶,一排量身定制的金属扶手,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顾承颐的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横杆。
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他身前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色的血管在冷白色的皮肤下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将他从轮椅上撑起来的这个动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