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你年纪轻轻就……走了。”
说到那个“走”字,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前世他死时的场景,是她重生后依旧不敢触碰的噩梦。
“梦里甚至还有这个顾家大院,一草一木都太真实了。”
“我醒来以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前两天,念念又被他们磋磨得发高烧,差点……差点就没了。”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泛红的眼角滑落,她迅速地用手背擦去。
“所以我才想,我不能再等了。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我都要来试一试,为了念念。”
“我必须来找你。”
“就算你不认,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你的孩子。”
她这番夹杂着前世真相的说辞,听在顾承颐耳中,却成了另一种让他心痛的逻辑。
她是因为一个预示他死亡的梦,才不顾一切地带着孩子来找他。
在她心里,他的安危,竟然比她自己所受的苦难更重要。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们怎么认识的
原来,他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被顾家人精心呵护,等待死亡的这四年。
她和他的女儿,正在另一个地方,经历着这样的人间炼狱。
愧疚和怒火像两股交缠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灼烧。
这怒火,是对孟听雨娘家无情卑劣的愤怒,是对李家磋磨虐待的愤怒。
这愧疚,更是对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失忆了。
如果不是他违背了那个“我会回来接你”的承诺。
她本不该受这些苦。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里吐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孟听雨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怔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我不怪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那层坚硬的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顾承颐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点,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
“你和那个李建军……结婚了?”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
这不仅仅是认亲,如果婚姻关系存在,那念念的身份,他认回女儿的行为,都会变得异常复杂,甚至会牵扯出骗婚和重婚的法律风险。
孟听雨看出了他的顾虑,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结了,也离了。李建军身体确实有毛病,我们结婚四年,没有夫妻之实。”
“念念出生后,因为是个女孩,他们全家都很失望,对我们母女俩就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