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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残垣秘道（第1页）

小舟缓缓驶入那由倒塌拱门形成的缺口。一入其内，光线骤然暗淡，浓雾被残破的穹顶与石壁遮挡了大半，只从裂缝与孔洞中透下些许惨淡的、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清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水腥气、淤泥的土腥味，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水中腐烂了千万年的阴湿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臭。脚下水位渐深，小舟穿行在巨大的、半没于水中的石柱与残垣之间，如同进入了一座沉没在水下的巨人迷宫。

苏瑶将补天石的感应催到极致，乳白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三尺内缓缓流转，不仅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邪死气，也带来些许暖意，抵御着此地深入骨髓的阴寒。这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颇为显眼，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净化与预警更为重要。

严明与冷月一左一右，严明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尺，淡金色的剑气含而不，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冷月则一手持窥雾镜，镜光凝成一道较细但更明亮的光束，扫视着前方与水下的阴影区域，另一手扣着数枚冰蓝符箓。

遗迹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庞大残破。巨大的石质构件倾倒堆叠，形成复杂的通道与空隙。石壁上雕刻的诡谲花纹大多已被侵蚀模糊，但偶尔可见一些相对完整的图案，描绘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扭曲形象，进行着各种难以理解的仪式或活动，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与邪异。

“这些雕刻的风格……从未见过，不似中州任何已知朝代或宗门。”严明低声道，目光扫过一幅描绘着无数跪拜身影向一个巨大漩涡状物献祭的壁画，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

“此地历史恐怕极为久远，至少是上古甚至更早的遗存。只是不知何故沉没于此，又被这阴邪之力污染。”冷月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丝凝重。她手中银镜光芒扫过一处角落，那里散落着几具白骨，看骨骼形状，并非人形，更像是某种大型鱼类或水兽的遗骸，但骨骼颜色呈现不正常的漆黑，且多有断裂扭曲的痕迹。

三人不敢大意，循着补天石对污染源头愈清晰的脉动感应，以及地面上偶尔能现的、新鲜的打斗痕迹与血迹（既有暗红似人血，也有诡异的墨绿色或灰白色），在迷宫般的遗迹中谨慎穿行。那些痕迹显示，不久之前，此地确实生过不止一场激烈战斗，参与者很可能包括黑袍人、百兽山庄修士，以及遗迹中的原生怪物。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似乎曾是殿堂的水域，水面漂浮着更多破碎的建筑残块，以及几具较为新鲜的、穿着百兽山庄服饰的修士尸体。尸体面色青黑，七窍有干涸的暗红血迹，身上多有撕裂伤与贯穿伤，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显然是中了剧毒或被异力侵蚀而死。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截刻有百兽山庄标记的号角。

“是百兽山庄的弟子，看伤口，像是被利爪或牙齿撕咬，但伤口残留的异力，与那白骨触手同源，却更加歹毒。”严明检查后沉声道，“他们在此遭遇了袭击，全军覆没。”

苏瑶走近，补天石对这几具尸体产生了明显的净化反应，尸体伤口处残留的异力在乳白光晕下丝丝消融。她目光落在尸身周围的漂浮物上，除了百兽山庄的物品，还有几片黑袍碎片，以及几枚断裂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刺，显然来自袭击者。

“黑袍人应该也在此出现过，而且与百兽山庄的人不是一路。看这情形，或许是百兽山庄弟子先遭遇怪物袭击，黑袍人随后赶到，也可能……是他们两方在此遭遇，又引来了怪物。”冷月分析道，指向一处石壁，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斩痕，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正是天刑峰剑气的残留，“这是我天刑峰的‘破邪剑气’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淡，但不会错。看来之前有同门来过，可能更早，也可能与黑袍人或百兽山庄的人交手过。”

苏瑶心中一凛，天机阁同门也曾在此战斗过？是之前失踪的那些巡查弟子吗？她仔细感应那道剑气残留，确实带着天刑峰功法的特有气息，但已非常微弱，至少是数日之前所留。

“此地愈错综复杂，黑袍人、百兽山庄、怪物，还有可能更早进入的同门……”苏瑶环顾四周，补天石的感应清晰地指向这片殿堂后方，一处被巨大倒塌石梁半掩的幽深通道，那污染源头的脉动，正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比外界强烈数倍。

“源头就在那后面。”苏瑶指向通道。

通道入口被断裂的石梁和碎石部分堵塞，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需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水声潺潺，似有暗流涌动，那股阴寒腐败的气息也更加浓郁。

严明上前，仔细观察入口处的石壁与地面，忽然低声道：“这里有禁制残留，虽然大部分已被破坏，但还有少量符文在运转，很隐蔽。”

冷月以窥雾镜照去，果然在入口边缘不起眼的石缝中，看到几道若隐若现的、与外面断壁上类似的扭曲符文，正散着极其微弱的幽光，若非仔细探查，极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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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戒禁制，还是攻击禁制？”苏瑶问。

“似是兼具警示与迟缓、迷惑之效，但已被破坏大半，威力十不存一。”严明仔细辨认着残存符文的走向与灵光，“不过，看这破坏手法，干脆利落，是以强力剑罡或类似手段暴力破除，残留的灵力气息……有些熟悉，似乎与石壁上那道天刑峰剑气同源。”

“是同门所为？他们破坏了禁制，进入了通道？”苏瑶心中稍定，若有同门先行，至少说明此路暂时可能相对“安全”。

“未必。”冷月却摇头，指着禁制符文断裂处一些细微的、焦黑的痕迹，“看这里，还有这里，有被阴邪之力侵蚀过的迹象，时间在剑气破坏之后。很可能，同门破坏禁制进入后，又有其他东西——比如那些怪物，或者黑袍人——也通过了这里，并且以其异力进一步侵蚀了残留的禁制。”

形势依旧不明。但源头近在咫尺，无论如何也要一探。

“我先行，苏师姐居中策应，冷师妹断后。”严明提议，他是剑修，攻坚破锐在前，合情合理。

苏瑶却道：“不，我走前面。此地异力浓郁，我的……宝物对此感应最灵，可提前预警。严师兄随我身后，随时策应。冷师姐断后，注意后方与水下。”补天石之力对阴邪异力克制明显，由她探路，更为稳妥。

严明略一迟疑，见苏瑶神色坚定，便点头同意：“好，师姐小心。”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补天石的光晕收敛在体表薄薄一层，既能防护，又不至太过显眼，随即当先向那狭窄的通道口走去。在靠近入口时，她特意以补天石之力扫过那残存的警戒符文，幽光微微一闪，便彻底熄灭，并未触任何反应。

三人依次弯腰，进入通道。通道内更为黑暗潮湿，石壁滑腻，脚下水深及腰，水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难言的腥气。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倾斜深入水底。补天石的脉动感应越来越清晰，那“源头”仿佛就在前方不远。

行了约莫百余丈，通道渐宽，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芒传来，并非天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同时，一阵低沉、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蚊蚋，开始隐隐约约地钻入三人脑海，试图扰乱心神。

“紧守灵台，勿听勿闻！”苏瑶低喝，同时将补天石的净化之力微微外放，乳白光晕荡漾，将那窃窃私语声稍稍隔绝在外。严明与冷月也各自运转心法，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扰。

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三人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完全淹没在水下的石窟。石窟顶端距离水面约有数丈，布满了出幽绿磷光的奇异苔藓，将这水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石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通体漆黑的诡异雕像！

那雕像似人非人，头颅硕大，面容扭曲模糊，生有数对弯曲的长角，身躯臃肿，布满鳞片与触手般的纹路，下半身与石窟底部相连，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一般。雕像双手捧于胸前，掌心向上，做托举状，而在其掌心之中，一团人头大小、不断翻滚蠕动的、由最精纯的阴邪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雾球，正散着令人心悸的脉动！那正是补天石感应到的污染源头！

漆黑雾球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有丝丝缕缕墨汁般的黑气从中渗出，融入周围的水中，将整个石窟的水体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绿色。而在雕像脚下，水底堆积着无数惨白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层层叠叠，不知凡几，许多骸骨上还挂着残破的衣物或饰品，显然年代跨度极久。石窟四壁，刻满了与外面遗迹类似的、但更加密集、更加扭曲邪异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随着雾球的脉动，一闪一闪地出幽光。

而在雕像前方，靠近苏瑶三人所在通道口的水域，景象更是骇人——七八具身着百兽山庄服饰、但躯体干瘪、面目狰狞的修士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悬浮在水中，仿佛被无形之力攫住，正缓缓围绕着雕像旋转。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另一侧，靠近雕像基座的位置，赫然有两名身着天机阁巡查弟子服饰的人，背靠背悬浮水中，周身被一层稀薄但坚韧的金色光罩笼罩，光罩外黑气缭绕，不断侵蚀，光罩已是摇摇欲坠！两人皆是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在那诡异雕像的肩膀上，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带着惨白面具的身影，正漠然俯视着下方。其手中，握着一柄由森白骨骼制成的扭曲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吞吐黑气的骷髅。在雕像周围的水中，更有数条比之前遭遇的更加粗大、形态更加狰狞、由骸骨、怨魂、黑水凝聚而成的触手，正在缓缓蠕动，如同忠诚的守卫。

黑袍人果然在此！而且，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而那两名同门，正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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